要生活要咖啡

　　 法国人说，我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

　　 我原来以为一个法国人要活下去，离不开的是面包，就像在中国，南方人离不开米，北方人离不开面。

　　 有一次我和法国好友一起在国内旅游，当我们从偏僻的乡野回到城市的时候，她突然对我说：“我要去麦当劳喝咖啡。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喝咖啡了！”她的话让我感到无比惊讶，她是一个爱喝茶、爱吃辣，非常热爱中国美食的人，并且作为讲究精致美食的法国人，她也是最不屑于麦当劳这种美式快餐的。我知道她在法国的时候，每天中午必喝一大杯浓咖，但咖啡对她来说真的如此重要么？即使当她极度想念法国面包的时候，她也不会拿截然不同的中国面包来充数，可是当她想念咖啡的时候，却不管这咖啡是美式的还是中式的，总之“给我一杯咖啡”！

　　 我以为自此以后我对法国人与咖啡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但法国人对咖啡的依恋仍让我感到惊讶。

　　 有一次，我请一个华裔法国朋友来家里吃中国菜，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他问我：“你这里有咖啡吗？我想喝一杯咖啡。”“吃中餐也要喝咖啡吗？而且这么晚喝咖啡，你不怕睡不着觉吗？”我不解地问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这人特别爱喝咖啡，我在学校的时候，哪怕是自动饮料机上那种并不好喝的咖啡，我每天都要买三杯。”

　　 又有一次，我在上课前碰到我的导师。她是一位有名的汉学家，每次我去她家的时候，她都会泡上一壶上好的中国茶叶来招待我。她向我抱怨说，她一早上都在开会，因为地铁罢工，她又在地铁站等了半个小时，中午饭也没时间吃，又累又饿。我以为她会对我说：“我去买点东西吃，我和同学们说我晚一点到。”结果她对我说的是：“我只需要喝一杯咖啡。”五分钟后，喝完咖啡的她又重拾起精神来到了课堂。

　　 此时的我终于明白，原来一个法国人要活下去，也离不开咖啡。

　　咖啡是法国人的独特情调

　　 当我再看到巴黎街头那些无论清晨、中午还是傍晚，都端着一个极小的咖啡杯，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车和人的法国人的时候，他们不再是不可理解的“怪物”。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在中国的麦当劳咖啡可以免费续杯，而在法国却不可以，虽然他们的咖啡比在中国小很多。因为在法国这样一个人人爱喝咖啡的国家，这种政策一定会让麦当劳破产。

　　 如果说在中国，咖啡是一种小资情调，是一种品味和时尚的象征，在法国，它既是和油盐酱醋一样彻彻底底的平民生活，又是散发着浓郁法国情调的精致享受。它既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基本的物质原料，又是一种品质生活最典型的体现。它既是毫无新意的生活常规，又是赋予你一天的灵感与活力的精神之源。

　　 所以当你来到巴黎，看到各式各样或豪华或简陋的咖啡店遍布大街小巷，你不必惊讶。不管你是否爱喝咖啡，你都应该走进一家咖啡店，这是你体会巴黎生活的最佳方式。如果你已经习惯于星巴克那种大杯的美式咖啡，当服务生端来你的咖啡的时候，你可能会睁大双眼，觉得难以置信，是的，它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只有六毫升的杯子。这就是法国人最常喝的Expresso。Expresso是意大利语，意为快速，这和它的制作方法有关。它浓烈、淳厚，把咖啡的精华全部浓缩在浅浅的几口。服务生通常会在咖啡旁配上一块方糖和一块巧克力。对于方糖，几乎没有人会把它加进去，因为对很多人来说，糖只会破坏Expresso的纯粹和在口中绵绵不绝的回味。而巧克力则是Expresso的绝配！要知道法国的巧克力不同于很多我们在国内见到的巧克力，它的可可脂含量至少在50%以上（而国内较好的巧克力可可脂含量一般也不超过20%）。用来配咖啡的常常是黑巧克力，如果Expresso的苦涩让你难以体味咖啡的醇香，那么试着咬一口巧克力，再喝一口咖啡，让巧克力在咖啡的滋润下融化在你的口中。这时你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巧克力还是咖啡，一种难言的美妙在你的舌尖舞蹈，突然间，即使是一个不热爱咖啡的人，也会明白为什么咖啡的魅力在于它那深不可测的苦，为什么一杯没有任何附加内容的纯粹的咖啡，才会让人回味无穷。如果不配巧克力，你也可以选择一个精致的法国甜点，咖啡的苦使得它与法国点心的甜显得相得益彰。法国甜点色泽鲜艳，精美绝伦，但真正品尝起来，很快便会感到甜腻厚重，难以消受。而苦咖啡的浓香醇厚正好可以消解这份甜腻，使得你既可以大快朵颐，又不会有负担过重之感。

　　遍布街头的咖啡店

　　 咖啡店不仅是一个构筑法国人日常生活的休闲美食之所，更是一个构筑法国人精神的所在。早在十八世纪的浪漫主义时期，知名的和不知名的浪漫主义者们，每天都会汇集在咖啡店，有的画画，有的写作，有的就艺术问题高谈阔论。他们大都是一些怀抱艺术理想的穷小子，常常一群人只买一杯咖啡，却在咖啡店呆上一天。咖啡店老板也不将他们赶走。此时的咖啡店，已经变成了艺术家的办公室。正是这种咖啡店文化，使得巴黎诞生了一批全世界知名的咖啡馆。

　　最古老的咖啡馆

　　 如果你想探寻巴黎咖啡馆文化的源头，那么你一定要去的是波蔻伯咖啡馆（Le Procope）。这个深藏于拉丁区小巷内的咖啡馆建于1686年，是巴黎最古老的咖啡馆。时光逝去三百年，它仍然保留着其古朴典雅的传统装饰，华丽的艺术灯，墙壁上的挂镜和大理石餐桌，无处不散发着这家咖啡馆的历史韵味。就是坐在这家咖啡馆的某一个桌子旁，狄德罗开始编纂世界第一部百科全书，法国大革命三巨头罗伯斯庀尔、丹东和马拉同其他革命者畅谈变革社会的理想。法国文豪卢梭、巴尔扎克、雨果都是这里的常客，而伏尔泰的大作至今还保留在波蔻伯厕所的墙上！这家咖啡店也是拿破仑的最爱，拿破仑曾经为了享用一杯咖啡，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将帽子抵押给了咖啡馆，至今这顶帽子仍摆放在咖啡馆的橱窗里，成了镇店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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