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时候，《MTV制作》课的老师曾经给我们放过王菲的《当时的月亮》，当时惊讶于这个导演把王菲拍的如此唯美，五个不同的王菲，不同面的天后。老师向我隆重地介绍了导演区雪儿，在我心里，拥有这样特殊名字的导演一定也是个美丽而又讲究的女性，如同《穿普拉达的女王》中的梅丽尔·斯特里普，高贵而又难以亲近。可是前段时间，王菲、张学友、陈慧琳等大牌明星的御用MV导演区雪儿拍摄了她的首部电影《明明》，在香港的宣传活动中，我终于见到这位心目中一直如她的名字般美丽的女导演，原来和许鞍华、李少红一样，她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形象，如此男性化，看起来这样果断，刚强。

　　导演：区雪儿 编剧：区雪儿 刘婉仪 主演：吴彦祖 周迅 杨佑宁 客串：张信哲 杨恭如  类型：爱情/动作 上映日期：2007年4月26日

　　从MV女王到电影导演

　　在欧美国家，很多新晋导演在初出茅庐之时，都拍摄过很多广告或者MV，出名者如美国的斯派克·琼斯和英国的盖·里奇。大抵上，这些导演拍摄的影片还是会受到多数年轻人喜爱，他们已经习惯了绚丽的影像和快速的剪辑，情节上必定也不会按常理出牌。所以曾经为电音神童Fatboy slim拍摄过多支MV的斯派克·琼斯，会拍出《成为·约翰马科维奇》这般情节怪诞的作品；盖·里奇曾经也是个MV导演，他的两部电影《两杆大烟枪》和《偷拐抢骗》，早已是年轻人心中必看的两部经典之作。

　　香港导演区雪儿也是属于此类。在拍摄这部大银幕处女作《明明》之前，区雪儿已是音乐录影带界炙手可热的“MV女王”。 90年代初期，她从纽约电影系毕业回港便开始拍摄音乐录像，和大部分知名的歌手都曾合作，包括王菲、张学友、黄耀明、陈慧琳、郑秀文等人。她从MV影像作品起步，带观众从音乐的迷幻世界漫游到21世纪的流行文化，利用鲜为人知的王菲MV《开到荼蘼》及黄耀明MV《小王子》，构思成一个既是童话又是神话的故事。

　　作为电影新人，区雪儿认为她之前MV导演的身份并不是一个劣势。在一次采访中，她指出：“现实社会里，投资者永远认为MV导演是不会拍电影的，找投资很困难，在香港工作就有这个沮丧的感觉。在外国读电影时，他们从不会分MV导演或电影导演，马丁·斯科塞斯也拍MV，给比约克拍MV的米歇尔·甘德瑞(《街区宴会》导演)也拍电影。只要对电影有热忱，哪一种工具不重要，看怎么去利用这个工具说话。我太喜欢拍片了，所以如果要等拍长片等很多年，不如每一天都可以拍MV。我一直在等。”

　　《明明》之前世今生

　　某种程度上说，区雪儿从音乐录影带到电影导演的转型体现出一种自觉性。对于这两种不同的影像表现形式，她有着自己的见解：“我一直觉得自己的MV是很有故事性的。MV只要把故事说得诗意或抽像就可以，电影不一样，音乐不是放在前面而是在后面衬托，先有画面再去配乐。”在《明明》的拍摄过程中，导演致力于把她在拍MV中的成功经验移植到电影制作中，特别是拍摄手法和剪辑技巧上，有着属于她个人自信的风格。“比如说之所以用到很多摇晃镜头，是因为我很喜欢纪录片。纪录片给人感觉很真实，我会跟着一个演员在当时的处境里跟拍。我相信演员在每一个处境里表现他当时的角色时，会有一些即兴的东西流露。”区雪儿如是说。

　　看过王菲《当时的月亮》MV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导演区雪儿为了要呈现“融合过去与未来”的效果，运用了电脑特效，让不同时间的王菲同时出现在相同的场景。几个不同的王菲，有轻松坐在沙发上吹头发的模样，有头顶黑人头、戴耳机听音乐的神情，还有她拿着手机说话的画面，及戴着墨镜、一脸颓废的面貌，这几个王菲穿梭在同一静止不动画面中，并且还互相交谈。

　　从《当时的月亮》里的五个王菲，到《明明》里的两个周迅，其实一脉相承。《明明》延续了区雪儿绚烂华丽的影像风格、新颖跳脱的拍摄手法和剪接技巧，也是其个人精华及特色集大成之作。区雪儿为王菲拍摄的另一支MV《假期》中，王菲一个人在很小的房间里享受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织毛衣、打乒乓球、煮东西吃。电影《明明》里，周迅同样饰演了一个非常自我和绝对的角色，这种沉溺是现代人的一种普遍心态。

　　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自从波兰电影大师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问世以来，“两生花”式的经典情节模式就不断地被复制模仿，《苏州河》是如此，《明明》也是。

　　《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讲述了两个维罗尼卡的故事。她们有同样的年龄、外貌，同样具有音乐天分，同样患有心脏病。波兰的维罗尼卡因为歌唱死在了舞台上，从此巴黎的维罗尼卡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在一个木偶师的驱使下，她终于发现了另外一个自己。除了冥冥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微妙联系，基耶斯洛夫斯基更着重表现的是后工业社会中人类不断加剧的孤独感。“你说冥冥中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和你一模一样，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孤单的？”在《苏州河》里，周迅也同时扮演了两个长的一模一样角色，一个叫美美，另一个叫牡丹。纯真少女牡丹爱上速递员马达，没料到他竟勒索她父亲金钱。牡丹心灰意冷，在跳进苏州河之前说：我会变成美人鱼回来找你。马达出狱后，在酒吧遇见一个和牡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美美，在酒吧扮金发美人鱼赚钱。但美美说她不记得什么马达、牡丹了……娄烨的《苏州河》虽然沿用了《维罗尼卡的双重生活》的情节元素，但是在叙事模式和情感诉求上却表现出不同的志趣。周迅扮演的美美和牡丹其实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两面，那种渴求“遇见另一个自己”的孤独感，在苏州河河水的冲刷中也随之消解。

　　还是周迅，仍然是“两生花”的情节模式，《明明》的故事显然更接近于《苏州河》，而非基耶斯洛夫斯基的那部经典之作：侠女明明向来敢爱敢做，当遇上浪子阿D立刻擦出火花。为了凑足钱和阿D远走哈尔滨双宿双栖，明明打劫地下组织头目猫哥，并将他的神秘木盒一并夺走。猫哥怒火中烧，下令手下老鼠捉拿明明，就在逃跑的一刻，明明在中环闹市遇上两个人──古惑仔阿土及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迷失少女NANA。原来NANA同是阿D的另一女友，明明把赃款嫁祸NANA，自己则保留盒子成功脱身。幸好NANA遇上阿土，暗恋明明的阿土将二人错认，两人便开始其亡命之旅。整部影片的剧情可以用爱情、抢夺、逃难这三个词来概括。

　　一个男生喜欢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一模一样。当她俩知道对方存在的时候，会有某一种妒嫉——故事的出发点并没有触及到哲学层面关于人类自我意识的审视，而是一个很通俗的爱情桥段。明明的个性是很刚直，敢爱敢恨，可以为爱人不顾一切，这也正是侠女的特性，娜娜则比较现实。两人的共同之处则是，对于爱情和信念都相当执着。

　　　流浪者之歌

　　如果《罗拉快跑》没有强劲的电音舞曲，一定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这类带有MV影像风格的影片中，音乐自然是无法缺席的，而且大多带有强劲的电子乐和摇滚节拍。作为拍摄了众多歌手MV的导演，区雪儿对于音乐品质的要求也很高。《明明》虽然并不是一部音乐片，但音乐在电影中也占有比较重要的位置，电影原声也是值得乐迷们反复聆听的一张好专辑。

　　被誉为黄耀明的“御用MV导演”，区雪儿邀请黄耀明来做电影原声音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为了配合《明明》提出的现代武侠的标签，黄耀明把最能代表这两种特色的电音舞曲和武侠氛围音乐精妙地结合到一起，不仅风格别致惊艳，也为今后武侠电影主题曲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创作模式。整个电影配乐其实是黄耀明主导的“人山人海”团队制作的，由黄耀明担任音乐总监，还有李端娴助阵炮制绚烂迷迭的配乐。除了主题曲和几首配乐是为了电影全新创作之外，其他歌曲其实皆为“人山人海”旗下歌手和团体的旧作，喜欢香港独立音乐的人对于拜金小姐、有耳非文、at17 、PixelToy等名字自然不会陌生，就连在片中饰演黑道大哥的张信哲也重新翻唱了崔健的《假行僧》，编曲和制作却是出自李端娴和黄耀明之手。

　　周迅近些年对电音舞曲的兴趣越发浓郁，此前几张专辑中周迅一直没机会尝试演绎此类风格的歌曲，直到这次拍摄《明明》，终于有机会和自己长期以来的偶像黄耀明合作，这首带有现代武侠特征的作品《看看》也就应运而生。歌曲突出的是中国民乐与电子乐的cross over，开头几声急促的扬琴、琵琶伴奏之后便是风弛电掣的drum & bass节奏，让人大呼过瘾。相较而言，周迅在《看看》的粤语版《流浪者之歌》中的表现更为精彩，没有她往日唱歌时低声呢喃的小子情调，整首歌体现出电影中她扮演的侠女“明明”敢爱敢恨的万丈豪情，就连粤语发音也咬字精准。

　　都市触感的现代侠女

　　周迅在《明明》中分饰的两个角色，被称为“21世纪的武术公主”和罗宾汉式的盗爱女人。在片中无论是她的造型，还是故事叙述结构、镜头语言及音乐，都充满了现代感。和其它从MTV转行拍电影的导演一样，区雪儿在电影结合了很多流行元素来叙述一个故事。为了推动周迅自己去区分两角，区雪儿用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造型来加以区分：武艺高强的明明是独行侠，色调偏冷，娜娜从头到脚则是橘红等暖色系。

　　后“卧虎藏龙”时代，武侠题材从中国古典元素转为全球性的消费符号，越来越多的中国武侠电影在世界影坛大放光彩。《明明》显然没有打算抛弃武侠元素，但区雪儿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她在思考：“无论东西方，都已经接受功夫，不会去问为什么人物能飞来飞去。但我们是不是只有一种方法来拍功夫呢？”

　　所以，导演将影片定位为“现代武侠片”，但是作为一种电影类型，《明明》并不是首创。九十年代初，《九一神雕侠侣》、《九二神雕侠侣》和杜琪峰拍摄的《东方三侠》、《现代豪侠传》就被誉为“现代都市武侠”的代表作品。在这些都市武侠中，少不了黑色、动作、爱情、江湖此类常见的元素。《明明》的影像同样体现出了一种黑色的氛围，只是画面并没有阴郁的让人感到压抑。在影片武打动作的处理上，导演引入了西方现代舞的一些概念，风格上并没有因此显得更加唯美，反倒是体现出一种“嬉戏的态度”。配合明明现代侠女的角色定位，周迅在片中以珠子为武器，柔弱之中透露出凶狠的手法。“没有暴力，没有钢丝，没有身体的接触。”区雪儿形容这是都市现代人渴望看到的。

　　周迅用她沙哑但又高亢的嗓音反复唱到：“未来无尽镜头，寻觅是活着理由，私奔般游走，爱上他都不管从此之后。”不得不佩服林夕写的歌词，短短几十个字，就将主角“明明”的侠女豪情表现得丝丝入扣，既是对“明明”角色个性的真实写照，也是影片最好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