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法兰西人其实骨子里跟中国人很像,只不过中国人易于用外表传统来掩盖内心的浪漫情怀,这种相似对彼此之间的文化交流无疑是件好事。
中法文化年已经持续了四年之久,我还记得前年在北京的美术馆举行的法国印象派画展造成的交通堵塞,电影资料馆的热闹也让人始料未及,门口竟然有了黄牛票,烦闷冗长的艺术电影竟然也可以座无虚席。记忆犹新的是法国新浪潮唯一的女性导演瓦尔达,法国《电影手册》杂志社也曾编写《阿涅斯论瓦尔达》的特刊,老太太非常可爱,她的儿子在学习汉语,据说她还曾经因为秘书用袋泡茶招待中国人而感到不满,认为只有用茶壶沏茶才符合中国人的待客之道。我看过她导演的电影《流浪女》、《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还有纪录片《拾荒者》,不管多么沉重而严肃的主题,瓦尔达的影像都是如此敏感与美丽,以一种柔和的手法,却又潇洒、大胆的特质,叙说着女性的内心世界。
今年的4月26日,法国电影联盟(旨在向全世界推广法国电影的机构)将分别在北京、上海、南京、成都举办第四届法国电影展映活动。活动的举办虽然达不到一蹴即就的效果,但这种蓬勃的发展姿态至少也能让不少喜欢法国电影的观众大呼过瘾了。 (冬冬)
法国电影,什么在吸引我?
为什么在中国,所有人提到法国,都是如此的向往,究竟是什么让法国有这样强大的吸引力?小王子、夏奈尔5号、卢浮宫、莫奈,还是让·雷诺、吕克·贝松,抑或是让全世界男人着迷的苏菲·玛索、朱丽叶·比诺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去法国,学法语,看法国电影,看法国画展,买法国化妆品,喝法国红酒,成为一种品位,这样的人群似乎不屑于看好莱坞的商业大片,他们喜欢在一个角落静静的看着一部法国片,然后一定要喝地道的咖啡,而不是星巴克。
左岸咖啡馆,女友AURORA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要求我在三秒钟内,用三种不同的东西形容法国。我回答的很快:睡莲、橙子、向日葵。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个答案是不合格的。因为“莫奈的睡莲,塞尚的橙子,毕加索的向日葵”显然只是绘画艺术作品与水果之间的选择题。
身后,绘制着象形图案的墙壁上,一闪一闪的金属光晕来自屋角的小男孩,他晃动着锃亮的金属叉子,随着悠扬的童声,扭动着满头的发卷。童声出自电影《放牛娃的春天》,阴凉的风吹拂着黑色的裙裾,那是年轻的母亲或者姐姐?褐色的眼睛,明亮的阴影,成人版的芭比娃娃,小男孩的异性版。
咖啡,鹅肝酱,接下来会是鱼子酱,法国可颂和兰莓派。如果可以怎样吃都不长脂肪的话,女友可以一天不停的吃这些东西,可以一年内每天重复的菜单也不厌倦。上一次在杜松子看菜单的时候她自言自语说,苏菲·玛索吃减肥药么?
《安娜卡列尼那》、《芳芳》、《勇敢的心》、《卢浮魅影》、《末日危机》、《忠贞》,还有一些忘记名字的新浪潮电影。虽然,苏菲的演技逊于朱丽叶·比诺什。但在美貌上,她是公认的法国最漂亮的女人。这个卡车司机的女儿,早在14岁,就已成为法国影坛的亮丽新星。然后是她19岁时与波兰导演安德烈·祖拉夫斯基相恋,至今已有16年,没有举办婚礼,因为“不结婚是维持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然后是非常美好的,他们的儿子温森特出生了。“儿子使我勇敢,使我坚强,孩子能让一切美好持续下去,让一切更加尽善尽美”。苏菲说:“我更渴望前进和变化,对我来说,明天更重要。”
一个女人可以不认可苏菲的演技,却无法否认苏菲的魅力。她几乎看过苏菲的全部电影。作为演员,她不认为自己需要学习苏菲的演技,却承认自己需要提升整体气质。
很难得,苏菲·玛索和朱丽叶·比诺什应该是全世界的男人都迷恋的大众情人,但是女人也不例外,因为威胁不到自己的老公,她们不会如发廊的女孩子那般平易近人。
朱丽叶·比诺什,有一个演员母亲,雕刻家父亲,不算漂亮的脸庞,却让人魂牵梦绕,她不属于好莱坞那种珠光暴戾,她的眼神专注、表情疏离,甚至一点点的憔悴都如此自然。一如她在《蓝》里的纤弱、迷离和哀伤,让我从此爱上法国电影不可自拔,阴郁的黄昏,急驰的车中飞出一张透明的淡蓝色糖纸,镜头一直随着蓝色的糖纸在风中飘荡,仿佛追踪蓝色的精灵。蓝色的滤镜将所有事物都盖上了一层忧郁,对白少得吝啬。《蓝》中黯然神伤的蓝色,让人想起吕克·贝松早期的《碧海蓝天》,却要比后者来得浓烈。《布拉格之恋》,改编自《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朱丽叶·比诺什这样一个纯美而有些忧郁的妻子,永远像一只乖巧纯真容易受伤的小鹿,哀伤地绝望地爱着托马斯。她所有的片子《爱情重伤》、《新桥恋人》、《浓情巧克力》等等都与爱情有关,这一次法国电影展的《九月的几天》开始让人期待。
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还在学校画画,就会租挑法国电影的录像带看。
我的理由其一,1895年12月8日,在巴黎卡普辛路十四号的大咖啡馆里,卢米埃尔兄弟小心翼翼的打开面前的黑盒子,强烈的光束脱笼而出,瞬间化为一列疾驰的列车,凶猛地扑向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引起的惊恐不亚于一次真实的灾难。那一刻,对于那些受惊的人而言,奔驰的火车脱离了实体而继续存在着,恐惧以超验的痛苦经验,宣告了电影的诞生。此后法国电影发展历史上的任何一种风格,都是与法国文化的酝酿历史分不开的。自1896年初开始,卢米埃尔陆续派遣数百名摄影师奔赴世界各地拍片,次年底这些摄影师就已涉足除南极洲之外的各个大陆,包括中国,总共拍摄了750多部影片,同时,电影也传入中国。
其二,凡高,莫奈,高更,塞尚……我临摹过的所有画家都是法国人。
其三,是我后来补充的,小王子是法国人。
女友也喜欢小王子,不过没到用他取代苏菲的地步。她挺喜欢安东尼·德·圣艾修伯里的文字,觉得很简洁,很亲切。我们都觉得,圣艾修伯里非常浪漫,简直太浪漫了,同时他又那么善良、单纯,小王子就住在他的心里,就像故事中的,小王子最后回到自己的星球,这个最浪漫的法国男人,一定也回到了自己的家,灵魂的家。
每一个女孩都有一个心目中的法国情人,长得什么样?是不是就如酷酷的法国影帝让·雷诺?如同《这个杀手不太冷》、《碧海蓝天》还是《云上的日子》,温柔而又浪漫的法国帅哥几乎成了世界上每个女孩的梦想。
咖啡馆明亮了起来,外面已经暗了。人渐渐多了。我转过头,那个小男孩,还有芭比姑娘已经不在了。音乐热闹了起来,很像大佛吧的音乐,唱的是法文。很动听,像音节在跳舞。明天应该去学习法语,有很多人在30多岁忽然去学习法语,一定要学了法语才去法国,学法语就一定要一遍遍看法国电影。
每年有那么多的美国电影、英国电影、意大利电影、日本电影,第三世界国家电影,但最吸引我的还是法国电影。美国大片是可以跳过去看的,如果中间去趟厕所,情节也完全看的懂,不会出乎意料,就如同美国的发达的快餐业一样。法国电影不行,你必须耐心看下去,品尝法国大餐没有耐心怎么行,如果你错过一段对话,你可能就不知道整部电影妙在何处。
法国电影出了很多大师,永远都和商业和好莱坞无关,法国生产的永远是情色片而不是三级片,全部脱光也看上去很美很干净很透彻,《巴黎野玫瑰》那段戏永远让人觉得唯美而不是媚俗。法国电影注定从电影的诞生开始就以法兰西民族浪漫而诗意的特点为电影史留下来许多佳作。我时常想,如果没有第一次世界大战,没有霸权的美国人,也许法国电影仍然占据非常主流的位置,而如今法国电影更多的是散发淡淡持久的永恒魅力。
二十世纪上半期的法国印象派电影时代,出现了像雷内?克莱尔、让?爱普斯坦、阿贝尔?冈斯、让?雷诺阿、M?帕尼奥尔等优秀导演,创造了一批影响遍及全世界的重要作品。《沉睡的巴黎》中,导演雷内?克莱尔将将寂静的巴黎拍摄的极富诗意。《厄舍古厦的倒塌》中,让?爱普斯坦通过对摄影角度、特写镜头画面叠印等各种手段,将爱伦?坡小说的特点生动地传达了出来。而在二十世纪无声电影时代末期,阿贝尔?冈斯历时四年,耗费几十万米胶片,运用了大量富有创造性的技巧,完成了长达235分钟的史诗巨片《拿破仑》。到三十年代,法国电影告别无声时代,阿贝尔?冈斯又制作了这部影片的有声版。同一时代,让?雷诺阿根据莫泊桑的小说拍摄完成了《乡村一角》,被称作“诗意现实主义”电影的代表。而作家出身的M?帕尼奥尔在完成舞台剧本马赛三部曲(《马里尤斯》、《法妮》、《恺撒》)的创作之后,为有声电影的出现所振奋,宣称剧作家从此以后可以"把戏剧装入罐头了"。四十年代,战争使世界电影发展陷入停顿。然而亨利-乔治?克鲁佐导演的侦探片《乌鸦》以及让?谷克多导演的《美女和野兽》,前者改编自轰动一时的社会新闻,后者是根据17世纪的神话故事改编的歌舞片,两部影片迥然相异的优秀影片,表现出电影艺术顽强与旺盛的生命力。
然后,战争终于结束了,走出二次世界大战阴霾的法国,一批欲望炽热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成长了起来,他们满腔热诚,满怀对新生活与新电影的创造性观点,渴望变革。由此产生的法国电影刊物《电影笔记》是新浪潮的摇篮。当年,楚浮、高达、夏布洛、侯麦和贾克希维特等“作者论”的拥护者,经常在《电影笔记》上发表影评。他们猛烈抨击当时受艺术界推崇的名导,公然向法国的"优质电影"宣战。他们提出,导演应该表达一种个人的艺术或世界观。他们将约翰·福特、霍华德·霍克斯、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等类型电影的大师奉为典范,尊为"作者"。"新浪潮"的革命实质上是一场争夺话语权的革命。时值法国电影工业陷入困境,这群年轻人从拍短片开始,转而拍摄剧情长片。他们彼此互相支援筹措资金,共用摄影师,以低廉的独立制作方式,创造出划时代的传奇。
到1957年,法国记者法兰西吉哈德,首次提出“新浪潮电影”(nouvelle vague)一词,预示一个新影像年代的来临。继而从1958年至1964年,“新浪潮电影”掀起了电影史上的法国大革命,影响力波及日本、英国、意大利、巴西或美国各地,并于70年代末期延烧到台湾,掀起台湾新电影运动。1959年是法国新浪潮的开幕年,高达拍摄了《断了气》、夏布洛先后推出《美丽的西朱》和《表兄弟》,贾克希维特拍了《巴黎属于我们》。而楚浮的处女作《四百击》拿下坎城最佳导演奖,新浪潮电影震撼了世界。
我们都很欣赏“新浪潮之母”阿涅斯?瓦尔达的《五点到七点的克莱奥》、《流浪女》、《拾荒者》等片,正是她这种对于现象的深刻思考与反省,对于人类世界的深切关怀感动了世界。也许她的表现手法是简单的,也没有什么高难电影技巧可言,但是正如戈达尔所说的:“新浪潮的真诚在于表现它熟悉的事物,而不是蹩脚地表现它不了解的事物”。正是这种发自肺腑的真诚,使艺术家们捕捉灵魂的瞬间真实成为可能。
法国新浪潮电影运动绝对是二十世纪世界电影史上规模最广、影响最深、作用最大的电影运动,影响许多国家,是传统电影与现代电影的分界线。同时,他自己能够作为新浪潮运动的见证人与参与者,是非常幸运的。
沉默中,我回想看过的电影,回搠记忆,最爱的仍是法国电影,弗朗索瓦?特吕弗的《最后一班地铁》,让-吕克?戈达尔的《精疲力尽》《狂人彼埃洛》,克劳德?夏布罗尔的《包法利夫人》,雅克?德米的《天使湾》……还有后来的新浪潮继承者,《男孩遇到女孩》《坏血》《拨拉X》等等。仔细想来,即使这些作品中青春狂野、欲望横陈,但在沉敛的视像,冷静的风格处理后,看不到那些同类影片可能带来的恶俗与丑陋,即便是赤裸的,也是那样不经心,无意识,如同坠落地球的小王子。
于是,每一部新的年轻法国电影,都似乎是同一个灵魂的伪装,同一种愤懑的延续,然而即使如此,痴迷的人还是会凝视着电视屏幕,努力的嗅取塞纳河畔,一脸茫然的男孩女孩摊开的手掌中,空空的咸味。
于是幻想那些童话般的法国轻喜剧,天使艾美丽式的传奇故事,左岸咖啡馆的甜橙布丁,与同性的恋人排队在电影院门口等候,精致的时装与瘪瘪的荷包。或者期待这次法国电影节即将到来的《芭玛戈》、《翻琴谱的姑娘》、《乐队之椅》、《九月里的几天》……看新浪潮名导的后人怎样继承父辈的旗帜,看智慧的朱丽叶·比诺什的另一次超越……
因为,我们所爱的,那些深藏在情绪空隙里的靡靡或者感动,那些动听的发声与音节,都只是法国情结的刹那延续,希望在某个咖啡滚沸的早上,或者夜晚,在漫不经心却真诚的质感中,再次洞见灵魂的真相。
(文:Serena 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