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视界

　　当张艺谋拍过的那片高粱地早就旱了，贾樟柯拍过的那个三峡只能通过照片来凭吊的时候，王全安镜头中的草原，还沉静、痛苦、美丽地存在着，只是原来在马背上恣意放歌的骄傲的蒙古人，仿佛被抽去灵魂和光彩，湮灭在城市、郊区不起眼的角落里，和其他城郊的农民没什么两样。王全安的电影都是社会现实题材，当他第一次到《图雅的婚事》外景地时，感觉“像是站在火星上，粗暴的工业开发污染使有些地方看上去简直就像地狱。那里的蒙古牧民再也不是骑在马背上骄傲的蒙古人了。这叫人悲伤。”让我们暂别令人耳晕目眩的“大片”，静心观赏这部捧得第57届柏林电影节金熊奖的《图雅的婚事》，再次体验来自银幕动人心弦的感动。

　　《图雅的婚事》一道美好而残酷的原生态风景

　　■  文：李或

　　柏林擒熊

　　影片讲述了一个嫁夫养夫的故事。巴特尔意外瘫痪了，妻子图雅随后也受了重伤，这个家庭的两根支柱齐齐折断。图雅很漂亮，黑黝黝的辫子，黑红的脸蛋，泼辣豪气。图雅要再嫁，附带条件是娶了她，还要养着瘫痪的巴特尔——男人们一听就呆了，让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对图雅一往情深的邻居桑格沉默地看着提亲的人，对图雅开出越来越好的条件，直到宝力尔开着豪华轿车接走图雅、把巴特尔送进福利院。图雅的二婚之夜，巴特尔在医院自杀未遂，宝力尔隐瞒了这件事，桑格却当着图雅的面把这事捅破了。图雅开始准备自己的第三次婚事，对方是不管在何等低潮中都对她真心真意、不离不弃的桑格。婚宴上，以前口口声声说希望图雅幸福的巴特尔，突然扑向与图雅终成眷属的桑格，两个男人扭打做一团……

　　第57届柏林电影节闭幕当天，《图雅的婚事》剧组本已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此时，影片的韩国发行商接到主办方通知，要求剧组准备晚礼服，参加晚上的颁奖典礼。由于组委会对获奖结果口风极严，因此王全安对种种“兆头”并未在意，但是随着余男的最佳女主角奖意外落空、最佳导演和银熊奖相继旁落，剧组才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事情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当评审团主席保罗·施拉德宣布“本届金熊奖授予《图雅的婚事》”时，王全安激动地站起来，与坐在他身边、一袭白色晚礼服的女主演余男紧紧拥吻，携手一起走上领奖台……这一幕让人想起二十年前张艺谋凭《红高粱》为华语片斩获首尊金熊的瞬间。如今，王全安穿着不成套的西装接过金熊，兴奋地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致我怎么也找不到这套西服的裤子，现在才知道，裤子找不着了就是要有金熊给你了，这是好运的象征！”全场为他的幽默感哄然大笑。二十年时间过去了，中国电影的国际声誉从张艺谋为代表的第五代电影人手中，传递到了贾樟柯（《三峡好人》获得威尼斯金狮奖）、王全安们手中。

　　其实在《图雅的婚礼》之前，王全安曾和金熊有着非常近距离的接触。2003年，他带着《惊蛰》入围全景单元，引得国外媒体惊叹“中国居然有这样的电影！”可惜能够角逐金熊奖的，必须是参赛单元的作品，王全安就这样和金熊擦肩而过。

　　非主流与局外人

　　导演王全安一直跟“非主流”联系在一起，他的《月蚀》《惊蛰》等作品都曾在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一致的好评，却无一例外地成为与主流电影市场对立的“局外人”。他自己也说：“最终我还是想拍那种相对来说复杂一点儿的电影，比如电影里一点一点积累的素材，让人物变得鲜明，故事也是经过反复洗练和浓缩出来的。我希望那是一台大戏，它在整体上都显得非常饱满，这样的电影是我梦寐以求的。你什么时候看都不存在过时的问题，它讲述的东西让你永远都能理解，你每次看都是看一出戏剧，经历一次情感跌宕，同时它也讲述了历史，我就是想做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