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昱影栈：

　　 在本届金球奖上以“逆转”姿态登基的最佳影片《赎罪》，同时也成为2008年专业影迷群中第一件“争议”的话题。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两点：其一，一部混合了爱情、战争、误解、人性、悬疑的电影，究竟是要面面俱到还是顾此失彼？其二，一部讲述宽恕与忏悔的电影，配乐和画面的技巧远远大于叙述和角色的深层挖掘，这是奇技淫巧还是另辟蹊径？我觉得，一部正常的电影都会有两面性，一部分人喜欢的同时也有一部分人厌恶。

　　 影片的“争议”越大说明其双面特性越明显，而当赞赏与挞伐的两派都亮出证据之后，反而会给“沉默的大多数”提供一个更为清晰的切入点。《赎罪》的功用在于它能有效地划分影迷族群的派别，并且可以修炼专业影迷的段位。也就是说，你以某种标准去认同《赎罪》就能以此种标准来定义自己审美观里的趋向，同样放之四海，你以这种趋向性的审美观去甄选其它影片，同等衡量标准上的优劣你一看便知。至此，我要恭喜你，你加入了某一派，在某一专业上更进了一步，还捎带着在电影圣殿的台阶上跨了一大步。

　　东方推荐指数：★★★★

　　《赎罪》：派别之争，盛名之议

　　文：高达

　　 在电影风格上，《赎罪》属于英伦古典风，所叙述的故事是涵盖了爱情、战争、阶级、隐秘、忏悔和宽恕等一切流行元素。首先，故事的背景起源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英格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会看到一个以英国人视角看待的二战，其中精心描写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就是一种“回归”的隐喻，这个隐喻自然也是站在英国人立场上来设定的。其次，《赎罪》改编自伊安·迈凯文的同名小说，导演乔·怀特上一部作品也是改编自英国文豪奥斯丁的代表作《傲慢与偏见》。英国电影得益于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秉承着英国人个性里的矜持和传统，其中包括温雅、含蓄、机智、彬彬有礼、风趣幽默、贵族风度、坚韧和耐力、细腻的心理活动、灵与肉的矛盾冲突，这些特点表现在电影上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对文艺性的偏爱和对主流娱乐的不离不弃。《赎罪》很英国味，但绝不是一部集大成者，它只是把这些元素做了相关组合，为导演所用，为评委所用，也为最大程度上的受众所用。

　　 在电影语言上，《赎罪》属于好莱坞现代风，所以影片很好看，但这种好看更多的来自于花哨的技巧与华丽的制作，一旦抛掉这些修饰，承载“矛盾”的叙事构架就会显得弱不禁风，很多关于人性的盲、情欲的痴以及罪恶深处不妥协的挣扎都缺乏一些必要的铺垫，其结果是那些苟延残喘的爱恨在大时代里一瞬间就风干碎裂了。作为一个只拍过一部电影的年轻导演而言，首先导演乔·怀特有自知之明，他了解剧本的完成度也尝试了最大可能性的调整，并把很多无法解释的细节之处归咎于幻想；其次乔·怀特也是不自信的，他特别设计了三段式的构架，还将重要的冲突交叉闪回，使得叙事线一直在矛盾中颠沛流离，这造成了观众的认同感一直在谎言与宽恕、忏悔与赎罪、瞬间与永恒的是非中行进，视觉上很炫，连贯性欠缺；再次，乔·怀特略显匠气，他采用了很多技巧性的修饰，但到了故事的尽头，导演将此前一直努力铺陈的诸如人类的渺小、感情的无力、救赎的可能等冲突点统统丢给时间去惩戒。

　　 综上所述，《赎罪》是一部满足大众审美观的电影，细节养眼但整体矫情。

　　结构派：虎头凤尾豆腐腰

　　 若以结构论断《赎罪》，盛赞《赎罪》的观众一般聚焦在开头与结尾两段，而斥责的观众则对中间一段很不满意。这一点争议较小，因为首尾两段太过精练成熟，以至于中段显得节奏迟缓。导演为了将故事讲清楚而牺牲了视点的一致性，导致中段叙事处于混乱状态，这一点只要回溯一下剧情就能判定。

　　 《赎罪》的故事结构很清晰，情节也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的：Briony年幼的时候做了错事，使Robbie遭受了3年牢狱之灾，破坏了姐姐Cecilia与Robbie之间的美好爱情。Robbie为了摆脱牢狱之苦而参加了二战，最终在1940年的7月死于败血症，而Cecilia也于1940年的10月悄然离世。两个原本想爱的人却因为一个孩子的过错而永远没能走到一起，二战时咖啡馆中的那次相遇成为了这对有情人永远的记忆。这个错误在Briony的心中留下了非常深的痕迹，她的一生都在为这个错误而赎罪。

　　 电影的第一部分，即造成冤屈的部分，是整部影片中最为精彩的部分，无论是微妙的台词、角色性格的塑造还是情节构架的搭建都堪称完美。这是一个带有简·奥斯丁式风格的开篇：阳光、鲜花、焦灼的蜜蜂、透彻的池水、暗自发酵的恋情以及被孤独、寂寞和嫉妒裹挟的少女，一切的罪都隐瞒在那个夏日午后。与导演的前作《傲慢与偏见》中所展现的纯真乡村相比，《赎罪》更具有现代意义，它在叙事上拥有众多的可能性，并在细节处理上师从专拍英国名著的导演詹姆斯·伊沃里，部分情调更堪比詹姆斯·伊沃里鼎盛期的那些名作。电影结尾处采用了戏剧中的间离效果，让老年Briony跳脱出来，将叙述者、亲历者、虚构者和评价者这四重身份重叠在一起，这使得之前顺理成章的故事又重新产生了一些观影乐趣。但是，这种形式早在伯格曼的《呼喊与细语》中就用过了，乔·怀特胜在叙述的方式却输给了伯格曼扎实的叙事。

　　 结构理顺了之后，《赎罪》的主题更加简单明晰，通篇无非“嫉妒”二字。Briony因为嫉妒酿成大错，一句谎言一个局，本就是致命一击，却要找尽各种方法令自己好过。而所谓“赎罪”最重要指的是一种承认错误并承担后果的勇气，为一时的错，而受了一辈子的痛，这是Briony早已料到的悲剧。结尾用谈话录的形式加强了“赎罪”的意味，把清白还给逝者，把悔罪留给自己，在最终的审判中求得灵魂的安息。

　　技术派：花哨的补述技巧与4分53秒的长镜头

　　 若以技术论断《赎罪》，盛赞此片的观众一般聚焦在开头的补述技巧与表现敦刻尔克大撤退时那个长达4分53秒的长镜头，而斥责的观众则认为这种技巧性的卖弄实际上是在掩盖其结构的不足。这个分歧也是《赎罪》获得金球奖之后引发争议最大的一个方面。

　　 在影片的第一部分中，导演通过正叙来设置悬念，随后通过补述来给出答案，从而推动着整部影片故事情节的发展。补述，是导演采用多个角度对同一个情节重复展现，好比在叙事上让“时间倒流”，让发生的事情重来一次。比如Briony从窗子角度看到的事情，随后补述了一段实际在喷水池里发生的事情，还有之后Cecilia与Robbie在图书馆温存时又用到了一次补述。补述不同于闪回，闪回手法在电影中常常使用，比如Briony多年后追忆的镜头就是典型的闪回，而补述是利用一个很自然的剪切来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换一种角度进行叙述，这在大片中很少采用。补述让你去体验事情发生时，在不同情景下，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产生理解偏差的可能性。为了不让这种重复混乱，影片利用事情发生时一些特定的声响，比如用打字机、打火机、蜜蜂飞舞的声音配合上同一段乐曲，去提醒你描述的是同一个情节。固然，补述很有技巧性，但在第一次出现时给人的感觉极不自然，有点让人完全不知所云，而且导演在中段一直以Briony视点来讲述整个故事，这也让补述的视点显得画蛇添足。

　　……

　　更多精彩内容，请看08-07期《东方》文化周刊！

　　片名：Atonement

　　译名：赎罪

　　导演：乔·怀特

　　主演：凯拉·奈特利、詹姆斯·麦卡沃伊、萝玛拉·嘉瑞

　　国家：英国/法国

　　出品：焦点电影公司

　　类型：剧情/爱情/战争

　　片长：130分钟

　　发行：中影/华夏

　　首映：2008年2月22日（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