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小说》应是一部挑战了大部分观众忍耐力的电影，甚至可以说是挑衅。导演昆汀也许是一个脸上经常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的人，此人敢于调侃一切可以调侃和不可以调侃的东西。在很多人花很长时间来搞清楚“后现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昆汀那戏谑全世界的神情就已经做了“后现代”的说明。

　　 游戏的随意性，命运的偶然性，没有崇高，没有权威和强者。“后现代”的词典里面一定包含了这样的关键词。这些也正是《低俗小说》魅力的根源。

　　 当影片开始的抢劫行动被莫名地打断，文森特和朱尔斯西装礼服地出现并且彼此计较是否准时的时候，当他们在车上喋喋不休地讨论法国汉堡和美国汉堡的不同的时候，你是否开始不耐烦了？当他们在公寓门口看手表发现时间尚早而依然没完没了地讨论汉堡包的时候，你是否开始懊恼不已觉得这俩家伙连同导演的脑子都有问题？

　　 而这仅仅是开始。

　　 《低俗小说》里最值得夸耀的，是那种非线性叙事。电影中对时间的理解与建构，根本就不是直线的、古典的叙事结构，而是一种游戏，一种颠覆。影片中的故事相互交织，并不按时间顺序展开，以至于文森特在被布奇杀死以后，居然又在后来的情节中出现。这种时空结构把“后现代”中的游戏与狂欢发挥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把所有正统叙事的卫道者们好好地戏弄了一番。导演似乎很乐意不断地玩弄观众的期望值，比如说，当朱尔斯和文森特闯进公寓（终于等到七点半了）大开杀戒的时候，暴力血腥的枪杀突然停止于另一个似乎毫无关联的故事。这样的叙事类似于计算机的“超文本”，你点击“足部按摩”，就会看到文森特倒霉的约会，点击“金表”，会看到布奇的故事。

　　 看完全片我们会发现，电影所叙述的几个故事其实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联系，由那个神秘而又凶暴的黑社会头子马沙和那个极具小市民气质的杀手文森特串联而起，他们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这些事件。而这一系列的故事，或是先后关联，或是平行发展，所有的情节都不是必然，而一旦其中某一个细微的环节发生改变，整部影片的叙事即被完全颠覆。如果吸毒过度的马沙的妻子最终没有被救活？如果藏身在厕所中的小混混开枪打中了朱尔斯和文森特？如果布奇按照马沙的指示，在拳击赛中输给了对手？如果布奇在回家取金表的时候文森特已经从厕所出来？……在本来已经繁杂的拼贴结构下，若是再提出这样一系列的假设，我们的心中按照传统叙事建构起来的时空将更为混乱。每一个假设，都足够再重拍一部《低俗小说》。而每一个假设的背后，又同时存在着不同的可能性。我们可以隐约触摸到一个有点严肃的、与这部电影的语言风格毫不相似的词语，它就是命运。已经被拍成电影的故事、导演还未来得及叙述的故事——比如协助清理车上血污的狼先生和不断询问布奇杀人感觉的女司机——以及那些有可能发生的故事，构成了一道炫目的“后现代”的光芒，这道光芒一部分来自导演已经告诉我们的事实，而另一部分，来自那个未知时空里面我们所能够窥见的一个小小角落。

　　……

　　更多精彩内容，请看08-03期《东方》文化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