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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之“千机变”
——从“机变”到“剧变”
文:扎西·刘
记得,1975年位于南京孝陵卫的南京电视机厂生产出“青松”牌9寸黑白电视机,并且按各区各街道给所有的“向阳院”配制,属国家所有的固定财产。这个“向阳院”就像现在的社区一样,“向阳院”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政治产物,配电视机也是让广大革命群众,更加地学习搞好“文化大革命”,了解国内外重大事件,紧密团结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身边。当然有时也会播放点革命题材的电影故事片,最多荧现的是电影“难忘战斗”、“地道战”、“地雷战”等故事片。当时“电视剧”压根就没有这个名称、这个说法和这个概念,只知道还有一个电视台,而且是个十分神秘的单位。
从粉碎四人帮之后的1978年开始,中国大地发生了质的变化,电视节目中不断出现着有关“实事求是”的讨论。不久中国沿海地区开始出现了“外品”的走私,我们家第一部黑白电视机是日本的“松下”走私机,红外壳全频道,这是第一次听到“全频道”这个词,电视机一共480元,还是托在福州工作的表姐想法弄回来的,现在还搁在老茶几上做摆设。想想也可怜,那时拧开电视机只有两个频道,而且时常雪花满屏、杂声起伏,“全频道”对于我们来说基本没用,只不过可以不到大院里去看那个每次交一分钱电费的电视节目了。
到了1979年条件稍好点的人家都开始全家省钱存钱,到处借“工业卷”去买部电视机回来开开“洋荤”。当时还流行电视机彩色膜,就是用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塑料膜,蒙在或粘在电视机屏上冒充彩色电视机,看上去很时尚,可是电视里播放出来的人一个个像鬼一样,绿脸、黄身、红腿。
即便如此,那时候,谁家有台电视也是件很荣耀的事,大方的人家把电视往院子里一摆,大人、小孩,抱着小板凳朝人家院子里拥。一根小小的电视机天线,常常弄得全家人“前赴后继”,有的母亲为了让孩子完完整整看完节目,甚至用手一直扶摸着天线,保证电视机的收看效果,所以,当年各个楼顶和平房屋顶之上,到处矗着各种长短不一五花八门的金属导体电视天线。每次按装天线,要一人在屋顶,一人在屋内调节,一人在外报信传话,楼上慢慢转动天线,直至电视效果最佳。可是波传时常不一样,再遇到个大风吹变了天线夹角,人们又要上屋重调。一部电视机、一个节目常常闹得全家人,一时快乐一时埋怨一时忧愁。反正如何折腾,都不会砸了电视机,只能忍住气鼓足劲吸取渴望的“文化”、“时尚”和“信息”食粮。
转眼间,到了1980年后中国大批援外人员满期后从伊拉克等国回来,可以按照国家规定每次带一个大件电器回来,而且是免税的,人们大都会首选彩色电视机,24寸大彩电一下在国内流行起来,年轻人结婚也把有无大彩电作为嫁娶的一个重要考虑因素。
而如今,要结婚估计值得考虑的因素也得是40寸大液晶了。改革开放三十年,电视机从小到大,从黑到彩,由立式到平面直角、纯平、高清、数字电视不断升级换代,连天线都从单天线“风中摇摆”到闭路有线数字功能,越来越多完善。
电视机的更新换代自然带动着电视节目的繁荣,30年间,中国电视剧从年产8集到如今年产13840集,作为当代中国最重要的一种文化现象,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文化生态及民众生活。电视剧形式也从国外系列片到国产自拍片,内容不断翻新。从以前战争题材到武打剧、情感剧、搞笑剧、肥皂剧、科幻剧、闹剧、军事剧,直至伟人的专题电视剧,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涉及到各个领域和层面。
作为江苏省广电总台旗下的一个平面媒体,我们也算是半个电视人了,目睹了整个电视机的“机”变,到电视剧的“剧变”。各种不同题材、不同类型的电视剧已成为人们生活的导向和领跑人,也是人们娱乐生活的重要内容,不但反映了当代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的分化和冲突,同时也对中国社会的时代风尚、价值观念、文化潮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电视这个神奇的盒子,展示着外面世界的五光十色,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沧桑“巨”变通过电视剧剧种与剧情的“剧”变一览无遗。
“剧”变中国之道德伦理:
电视剧,让人性自由生长
文:老克
1981年的夏季,当电视剧《加利森敢死队》在中国热播时,当时我在上海四川北路一家电影院门口,目睹到一群青年非常惨烈地打架,更让我诧异的是得胜一方竟像电视剧中的“敢死队”一样,一声尖锐的口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我这个来自苏北县城的“没见过世面的小青年”有点目瞪口呆。
在这以前,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爱憎分明,要做一个雷锋式的少年。在那些《地雷战》、《南征北战》电影中人物似乎就是两种人:“好人,鬼子。”那时的男孩子到一起,最爱说的就是阿尔巴尼亚影片中的一句台词: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而电视剧《加利森敢死队》竟是由流氓罪犯组成的特工队来抗击德国法西斯,彻底颠覆了我们原有的道德概念。据说,当年有一家单位选先进工作者,有人竟在选票上写上:加利森。
不久之后,一批来自台湾的言情电视剧《窗外》、《聚散两依依》、《在水一方》等在大陆热播,这时候我们才知道不但恋爱可以这样谈,而且恋爱是可以诗情画意的,“男女交往在文学书里夹小纸条,失恋后在狂风暴雨中奔跑”成了那个时期的罗曼蒂克的时髦情节。那时候在校园里,谁要是脸长的像林青霞或吕秀菱,立马就身价百倍。反过来,正因为有像秦汉那样的大众情人,也让原本要打光棍的老男人成了市面上的抢手货。
以前,一个年轻女孩子要是找了一个离婚男人,会让她的父母亲在社会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而后来随着琼瑶剧的深入人心,使中国人在婚姻恋爱家庭上,颠覆了原有的传统观念。以至到了后来,一个女孩嫁给一个离婚男人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吗?以至18年后琼瑶《还珠格格》系列剧的卷土重来,居然也让全国人民普遍接受了赵薇扮演的小燕子的形象。它告诉我们,个性的张扬不仅仅是男孩子的专利,野百合也有春天,女孩子也可以玩个性“你是疯来我是傻”。
1990年,第一部国产肥皂剧《渴望》在大陆热播,记得晚饭过后,当电视里响起毛阿敏唱的那首“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片头主题歌时,当时我居住的小城大街上已空荡无人。当时我们在电视屏幕上看惯了台湾香港电视明星偶像后,突然出现了集温柔善良忍辱负重为一身的刘慧芳,让我们有了“众人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一时间,“娶媳妇要娶刘慧芳”成为那个时代的最强音。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人长的像剧中的小白脸王沪生,这令他内心十分痛苦,后来特意留了胡子,才勉强抚慰了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作为《渴望》的编剧之一的王朔,两年后又炮制了第一部国产轻喜剧《编辑部的故事》,让原本喜欢一本正经的中国人,一下子被李冬宝和戈玲式的幽默所征服,几乎笑倒了大半个中国。电视观众头一回发现,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令人烦恼的不正之风也可挖掘出调剂快乐的元素。一代笑星葛优也成了人民群众喜欢的明星偶像,这在他的父辈葛存壮们是做梦都无法想象的。
1995年,当时我南下去深圳闯荡,在那个外来移民、缺少人情冷暖的城市,我第一次看了英达与梁左合作的情景喜剧《我爱我家》,不知为什么,当我看了文兴宇等演员幽默的表演时,我的眼睛竟潮湿了,它让我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想起了我的父母亲、妻子和儿子,使我对家、亲情以及故乡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而剧中那个充满笑声的“客厅”,也成了千万漂泊者最为向往的地方。直到今日,我有时在家手拿摇控器无意搜索到《我爱我家》,还是被它深深地吸引,这部长达120集情景喜剧无疑是电视剧史上不可逾越的“里程碑”。
不过那几年最好看的电视剧要数《过把瘾》了,它最大的成功是不装孙子,不玩“高大全”,而是真实地表现“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故事,剧中有点偏执的杜梅,一根筋地爱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玩世不恭的男主人公方言,透过那些只谈情不说爱貌似没心没肺实则刻骨铭心的男男女女,不就是说我们生活中的自己么?难怪上海有个青工看完电视后,站在在马路上大胆地喊出:杜梅就是我老婆!
1994年,王海翎编剧的《中国式离婚》更是直指中国人的家庭和婚姻危机,它深刻剖析了在婚姻契约下的夫妻之间的三种背叛:心的背叛、身的背叛、身心的背叛。同样,另一部池莉编剧的《来来往往》却把目光放在情人关系上,许多年来,人们总是回避“情人”这个词的,就像《皇帝的新装》里的人们,明明知道皇帝没穿衣服,却打死也不说。这个第三者的故事,非常细腻地揭示了这个中年男人的情感世界,从人性的角度表达了人生的况味。
从1978到1998,悠悠30年的岁月,让我有幸见证了改革开放给中国带来的巨大变化,包括从电视剧里带来的道德伦理方面的变化,正如加利森的“血性”,秦汉的“优雅”,刘慧芳的“善良”,杜梅的“偏执”,小燕子的“自我”,李冬宝的“幽默”,康伟业的“忧郁”等等,让我们领略到人生是立体和丰富的,人性的东西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剧”变中国之时尚生活:
电视剧,时尚扫盲工具
文:雪莲
电视剧,特别是连续剧,在中国已经30年的回忆。它像家庭相册一样,成为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全国从上到下,从以前到现在,每个人都有脱口而出的几部印象深刻的连续剧。它承载了人们太多个人情感的满足,个人情绪的宣泄,群体共同的话题,以及群体无意识的喜怒哀乐,自然就形成了共同的时尚审美。
早年一部《渴望》,除了悲欢离合让人牵肠挂肚外,主人公惠芳不起眼的惠芳头也成为大家最乐意接受的发型,那真是善良与美貌共存的发型啊。也许是大家太爱这部电视剧,才会拿女主角的发型作为发泄,就像旅游时都会买点回家肯定就扔的纪念品以示纪念,惠芳头何尝不是那个没有太多美感的年代里人们寄托情感的一种方式。
女人追逐时髦感受时尚,好象男人相对迟钝一点,但电视剧总归是女人看男人照样也会看,不想看也得陪着看的一个家庭活动。一部《血疑》除了清纯美丽的山口百惠,也让男人从中看到了他们所向往的男性气质,那就是光夫和大岛茂所共有的责任和爱心。他们所穿的在今天看来就是极其普通平常的行头,被当时对时尚如饥似渴的中国男人起了新的名字:光夫衫,大岛茂衫。加之不爱说话的高仓健,在电影中那身始终立起领子的风衣,对于多年来已习惯灰青列宁装的中国男人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把这些年能够形容男人的词语,如“帅呆了”,“酷极了”,“摆的一踏”都用上去,也难以形容人们对男性应有的刚硬、坚强、责任、温柔等外在表现的需求。
电视剧简直是继人类共同的语言——艺术、体育之后又一个共同语言,它可以让一个家庭老少共同赢得一个话题,可以让一个公司上下级之间共同探讨情节的推进,也可以让社会不同阶层之间有一个共同模仿的载体。当时只要热门电视剧播出后,不管男女都会从中找到共同模仿的时尚造型,如排球女将的小鹿纯子头,卞卡中的卞卡头,《公关小姐》里厚厚的海绵垫肩,《过把瘾》里女性头上高高扬起的“一片云”,琼瑶剧中男性主人公的大喇叭裤和蛤蟆镜,《上海滩》里许文强的白围巾和黑大衣,皆成为全国人民极尽模仿的对象。
进入21世纪,韩剧给大家带了了新的审美风暴,从裴勇俊眼镜+围巾的“王子造型”,到《人鱼小姐》里的雅丽英,实用的造型技巧如同现实版的时尚教科书,受到广大白领的喜爱。国产偶像剧《奋斗》中的时尚造型也为该剧加分不少:夏琳的字母项链和手链,米莱的BOBO头和米莱裙,代表着80后一代人的审美取向,引发了更多80后的时尚跟风。而美剧《欲望都市》里四个狂爱奢侈品的女人,对纽约时尚生活来了一次全景扫描,女主角凯利的衣服鞋子成为女人疯狂追逐的对象,哪怕一双几百美金也在所不惜。而凯丽的衣橱便是奢侈品每一季新款的集中展示,在她的教导下,拥有一个香奈儿255成为许多女人的梦想!世界名牌和奢侈品在电视里的集中展示,让品牌奴和物质狂摒弃时尚杂志而直接投身于美剧,即便买不起,能看到穿在身上也是好的!
除了造型模仿外,人们慢慢发现电视剧宣扬的生活方式和我们的生活逐渐接轨了,剧中美女美男出入高级会所,五星购物城,住宽宅大屋,开名车游艇,促使大批疯狂朝圣奢侈品的品牌奴出现,浪漫、小资、优雅、情调的生活方式,在意识形态领域里被禁锢多年后,重新成为人们理直气壮追求的目标。去年由湖南卫视拍摄的《又见一帘幽梦》,便处处闪现着物质主义的符号,乃是享乐情绪的终极爆发。
在中国,当你回头看这些连续剧时,情感上,它已构成我们从猴年到马月各个时期的情感呓语,生活中,它就是彻头彻尾从中产到白领到贩夫走卒最好的时尚扫盲工具,对于时尚追逐者而言,它就像一盆酸菜鱼,要营养有鱼片,要维生素有酸菜,要刺激有辣味,要喝汤有浓汤,另外芝麻,香菜,胡椒,花椒等等撒一大堆,应有尽有,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地完成了社会集体的时尚普及与扫盲作用。
30年,可以让一个美少女变成老妇,可以让帅小伙变成老杆子,衣食住行样样会改变,人的各项需求一直都在变,在变与不变之间,时尚就像禅宗故事中的风和旗子,老和尚问小和尚,是风在动还是旗子在动。小和尚的回答是风在动,被当头一棒。旗在动,又是当头一棒。老和尚的的答案是心在动。
时尚何尝不是我们内心的一种情感需求呢。流行风吹动时尚招牌,就像风和旗子一样相互缠绵,时而暴风骤雨、时而微风抚面,都会在我们的心里吹起阵阵涟漪。
“剧”变中国之思想意识:
电视剧,影像记录历史
文:田甜
1993年,央视播出了一套再现盛唐景象的电视剧《唐明皇》,创出“万人空巷,尽相争睹”的奇景。数以亿计处于动荡变革中的观众忘却了现实的烦恼,在一个华美瑰丽的盛唐梦里酣睡不醒。
当时的媒体就此发现,当人们的短期记忆发生断裂,价值观念崩毁堕落时,对于遥远历史的追忆和怀思,能够帮助信心的重组和自身价值的确立,并足以修复受创的情绪和规整混乱的思想。电视剧直观形象的演绎,活色生香的言说,潜移默化的影响,无疑是这种追忆和怀思的最佳载体。
《唐明皇》之后,一系列向古代中国富庶盛世致敬的电视剧与年俱增,到了2007年,更因《汉武大帝》和《贞观之治》的双峰并立而到达顶峰。这两部电视剧用精美细致的服装,原景重现的场面,再现了中华文明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代,令观众击掌赞叹。强汉盛唐的辉煌记忆,激发了许多华夏子孙的热血豪情,唤醒了早已沉睡多时的“大国民意识”。
念昔时之强,鼓今日之志,重温万国来朝的鼎盛中国,令国人的自豪感与自信心一时高涨,加上奥运在即,国运日隆,国人对民族、国家与自身的认可感更加强烈,大国民的大气度便浑然而成。国人要求自己像汉人般坚强悍厉,像唐人般开明豁达,曾经沧海,如今决不跌份,面对大波大澜,也必须保持雍容与宁静。《汉武大帝》那句“挺立千秋”的广告词,就是在明示国人于国家蛰伏时要培育大国民意识,以待民族再度腾飞。而随着《汉武大帝》的远销海外,“大国民意识”的征程似乎还可以更广。
引发民众激越的思想和昂扬的斗志,是一般历史剧选择的最取巧的着力点。但随着创作环境的松动,各种历史真相的解冻,历史剧的创作开始具备先锋实验性,尝试着承载各种新锐的思想意识。至今仍然饱受争议的《走向共和》,由曾经创作出大获成功的《雍正王朝》的原套班底制作,却因为在立意主旨上的狂飙突进,犯越雷池,最后被禁入幽室。随后,众人的“禁片情结”被引发,各种关注都集中到了这部只能在网络上看全的特异电视剧上,站在对立面的两派观众还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越辩越明的结论是,这部电视剧的遭际,与社会认知的发展有着戏剧性的碰撞,还隐约地描绘出人们对于普世的现代民主、自由、法治文明的接受与理解的心理历程。
这部电视剧的主创透露,《雍正王朝》的创作受当时流行的“新权威主义”的启发,而“新权威主义”正是中国目前选择的政治体制的一种体现,把这种思想精心设计后编码成历史长剧,自然能收到官方和民间的双重肯定。而《走向共和》着眼于“共和”与“民主”两个概念的社会实践,以历史舞台上各路人马的碰撞,交流,倒戈,厮杀等演绎方式来警醒民众:民主的道路漫长而曲折,其间出现的问题是全民性的。虽然这与许多论述民主进程的专著保持一致,但因为严谨的论证和白纸黑字变成了精彩的故事和活动影像,观众主观解读的自由性被无限扩大了,关于《走向共和》的思想理念与主题内涵也就变得丰富和充满暗示。这种不确定性,最终让《走向共和》在电视播放平台消失匿迹,而在大众的思想交流中获得延存,成为各种民主政体和革命方式展开交锋的实用案例。这种摒除娱乐特性,为民众思想意识解锁的电视剧创作,令人鼓号欢呼,当时甚至有人撰文认为电视剧将为制度改革鸣锣开道。
历史剧的兴起到繁荣,总绕不过一个人,有“厚黑教主”之称的李宗吾。他说了,一部二十四史,可一以贯之:“厚黑而己。”而以史为料构建的历史剧,自然遵循此理,将“脸厚心黑”的“厚黑学”制成影音教材发扬光大,成为风靡不衰的处世哲学和为人之道。《汉武大帝》的收视反馈显示,商界和政界的人士最爱此剧。剧里,帝王将相在险恶多变的政治舞台上耍尽手腕,斗尽心机,诠释“成王败寇”的实用逻辑;剧外,政客商人在名利场上模仿前人总结的各样妙招,吸纳实际可用的变通法宝,形成“利益最大化”的经济原则。
历史剧用影像记录历史,连带着使提炼官场权术的“厚黑学”也在大众层面传播开去,并与社会精英层和主流面结合,主导了一时的思想潮流,使“性恶论”名声暴涨,这也就招来了一轮最猛烈的攻击,奴性,阴谋,黑暗,成为历史剧被判定的罪名。但李宗吾早有自辩之词,“用厚黑学以图谋一人之私利,是发卑劣之行,用厚黑学以图谋众人之利,是至高无上的道德。”浸淫着“厚黑”哲学的历史剧的最高道德,就是被用作现实的镜鉴,像一个演习人生用的沙盘,可以假设多种可能,输赢都能预演,学乖了再来真的。
“剧”变中国之知识普及
电视剧,教会我们的事
文:泓历
张爱玲说,生活在都市中的人,总是先看到海的画面再看到海,先看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在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时,《大西洋底来的人》让我记住了戴着“蛤蟆镜”的麦克·哈里斯和生平第一部科幻片带来的震撼;还不知道红红绿绿的涨停跌停意味啥时,丁蟹和方展博的《大时代》已经把“股票”录入我的词库,在全民炒股的2007年,我终于小探股海,而后感慨不已——展博才是我的股市启蒙。作为出生于上世纪80年代初的人,对很多陌生领域知识的了解不是通过老师或家长,而是那一部一部电视剧。
在小学大约写过不少于5篇《我的理想》之类的命题作文,细细回忆,我的理想大概都有这些:
二年级时,我的理想是当警察!受《神探亨特》启发,开口闭口就是:“上帝安排的!”或者是“你有权保持沉默!”
三年级时,我的理想是运动员!留起长发梳小鹿纯子头,天天躺上床上翻跟头练晴空霹雳。还记得那经典的一招吗?先大喊一声“晴空霹雳”,然后跃步跳起,在空中打个跟头再出手扣球,将敌方扣得片甲不留。还有旋转日月、幻影旋风这些绝招,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四年级时,我终于知道血型分A、B、O和AB型,然后绝望地拉着老妈去验血,因为老妈曾说过我俩血型都是AB,我多么恐惧那会是《血疑》中的“RH阴性AB型”,事实证明这种医学上极少见的血型没落在我身上,但在那一年我在奥数班上苦练习题,一心为将来考取医学院而努力奋斗。
转眼到了五年级,小女孩开始忧郁,作文中引用大段大段唐诗宋词,没事时就抄《葬花吟》和《长恨歌》,雨天非要去玄武湖看残荷,活活一个《红楼梦》中毒。琴棋书画总想都学会,奇门遁甲也得要了解。看完《射雕英雄传》,我立刻幻想有一排竹子插在窗前,然后按动机关竹子就会重新排列组合,拜访我前你得先填九宫格,闺房门口还要挂个对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弄玉箫。”
六年级开始痴迷琼瑶奶奶,追看《庭院深深》《哑妻》《望夫崖》《六个梦》《婉君》之类,憎恨童养媳及万恶的封建礼教,心中开始存有一个伟大的理想与志愿,到妇联去工作,定将妇女解放运动进行到底。这个念头在观看《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时格外强烈,只是现如今公务员实在难考,罢了罢了。
真得好好感谢TVB,在我青葱岁月中送来了若干良人,也让我领略了许多这辈子都不可能涉及的职业的行业风采。我爱过《天地男儿》里的罗子建,七十集演绎一段段豪门恩怨,儿女情仇,今天看来这部长剧也不失为商战中的经典。我爱过《冲上云霄》里的唐亦琛,飞行员的生活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澳洲的外景给我的旅行清单中又加增了一列计划。我爱过《谈判先锋》里的彭国栋,这才知道警察机构中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分支,那会儿猛看心理学著作,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女主角简洁,和彭Sir组合成“警察谈判小组”内的梦幻组合。我爱过《烈火雄心》里小眼睛的王喜,那些水深火热的场面让我从此对消防员以及119这三个数字肃然起敬。我爱过《鉴证实录》里的曾家原督察,亦爱过《妙手仁心》里的程至美医生,而此时二年级的警察梦与四年级的医学院理想都离我很远很远了。
《大长今》和《医道》一度让我着迷,集集追看,探寻食材和医术的那些奥秘,接着我就很是纳闷和郁闷,为何中医的种种门道竟是通过韩国的电视剧窥知?还被冠之以韩医的帽子,简直荒谬嘛!相比较,我更喜欢来自美国的医生,像是早期《急症室的故事》、巨有性格的《豪斯医生》,还有那一班温情的《实习医生格蕾》。有时真觉得看美剧就像在看探索频道,让你收获很多专业知识。看完纽约、迈阿密、LV这三个城市的《犯罪现场调查》,仿佛自己也成了小小法医专家,特别喜欢拉斯维加斯篇中的老大Grissom,超级厉害的昆虫学家,自己耳朵失聪还和其它的调查员一起搜集证据,那些法医学家和法医心理分析学家们像施了魔法一样,使多年前的血迹都一一显身露影,重现犯罪证据。
说起现在风靡中国的美剧,大概全赖《越狱》烧着了一把大火。我们认识迈克尔这个帅帅,也认识了建筑学家的魅力,纹身产业在那年也突然发达,《迷失》中的男主角也在胳膊上纹了几个中国字“鹰击长空”,貌似出自毛老爷子写过的诗。
偶尔怀想还真有趣,当年我从大西洋底找寻未见过的大海踪迹,陌生的远方。如今,我却从大洋彼岸的电视剧里,寻找近处的熟悉风景。常会不由自主地在美剧里找中国元素,于是看到《老妈老爸的浪漫史》里的中餐馆和中国话以及赌城里的中国人,《宋飞正传》里干练的华人女律师,在美剧中出镜率最高的菜当属宫爆鸡丁,甚至还有人还交代餐馆:“多放点味精!”哈哈,倍觉亲切。
30年,电视人盘点历史
编剧王海鸰:“残酷”背后的真实
采写:文祎
大约30年前,外面的世界开始了突如其来的巨变,沿海的长岛却依然平缓如常。也许当时的长岛太偏远隔绝,政治运动的狂风和改革开放的“春风”都没怎么吹到那里。虽然小岛波澜不惊,但是当地部队的女兵王海鸰却有了一个惊喜发现,“参加支农工作队时,我在附近小村庄意外发现一个图书馆”。这让她艰苦贫乏的部队生活忽然明亮起来。阅读之余,她开始习惯用笔来表达内心世界。3年以后,她被总政话剧团招收为职业编剧,来到北京定居。这段最好的时光虽然短暂,却改变了后来的著名作家、编剧王海鸰的一生。
和大部分中年人一样,改革30年,也是她的生命中最黄金的30年。让王海鸰真正声名鹊起的是1992和王朔合作的剧本《爱你没商量》,当时他们拿到了全国最高的稿费,一集3500元。王朔主动提出一人一半,其实王朔在那时的品牌价值有多高?完全是当今的韩寒、郭敬明望尘莫及的。1992年王海鸰的工资不过100多元,而且还是部队团职干部的“高薪”待遇。为此王海鸰日后提到王朔言必称感激。除了稿费,她说王朔对她最大的帮助在于让她找到了剧本的写作方式,并且让她迅速融入了电视编剧的圈子里。
在1989年到1993年的5年之间,中国内地的电视荧屏已经变得相对丰富。琼瑶电视剧开始在内地走红,在情感伦理剧方面,当时唯一能和琼瑶剧抗衡的也许就是《渴望》了。经历过《渴望》那样回忆伤痕,高度贴近生活从而引发万众思考的情感剧,随后内地偏重于婚恋情感的电视剧,几乎很少再出现能引发广泛讨论的作品。进入2000年代,王海鸰的婚姻三部曲《牵手》《中国式离婚》《新结婚时代》,创下国产电视剧收视新高,把“第三者”、“中年人情感危机”和“城乡婚姻”等国人情感生活中无法逃避的事实,用几近白描的手法再现出来,让观众产生强烈的“带入感”。很多人甚至大呼“头皮发麻”,言下之意王海鸰一针见血,太过犀利。王海鸰对中国人的婚恋现状进行“残酷”剖析的背后,是一种真实,“写小说的人写剧本,不离小说的初衷。我原本就是个现实主义作家,我为当下写作,生活中不存在的事情,我是绝对不敢写的”。这种“直面真相”在她看来,也许是自己的电视作品广受欢迎并引发全民讨论的一个主要原因。号称“中国第一婚姻写手”的王海鸰,在很多场合,并不讳言自己只维持了45天的失败婚姻。她觉得“正是因为有过婚姻经历但又站在婚姻之外,才能更好地观照、审视它,对婚姻看得才更清楚”。
30年里,从文革时的又红又专到80年代的理想色彩、90年代的金钱支配爱情婚姻再到新千年以后爱情变为奢侈品,王海鸰认同于“中国人的婚恋道德其实一直在经历一种螺旋式渐进”,比如关于“门当户对”的重新思考,在90年代以前,“门当户对”都被当做一种迂腐消极的思想,而王海鸰在《新结婚时代》里对这个话题有了重新思考。客观地说,同样社会阶层的沟通显然会容易进行,婚姻中遇到的隔阂就会相对减少。“中国人过去习惯做而不说,门当户对的观念虽然在文革之后依然被批判,但那时人们已经不自觉地考虑到双方在家庭、学历等方面的匹配。比如大学生不可能再想找革命家庭的普通工人做生活伴侣,这就是从当时到现在越来越清晰的一个现实,社会应该客观理性地去看待。时代虽然变迁,人性深处的变化是微乎其微的。”
站在30年的时间节点回望剧变的中国,王海鸰表示,中国人的婚姻情感已经从干预太多的极端走到如今放任自流的另一个极端。20年前,结婚离婚都需要得到“组织”的批准,2001年新《婚姻法》颁布,婚姻完全成为一种个人行为。这的确是一种观念与制度的宽容进步,但也出现了太过草率的问题。比如在离婚这件事上,法庭当庭调解15分钟,无效的话便宣布离婚。而有些西方国家,给予双方半年的自我调解期,各自都可以在这段时间寻找新的伴侣,可以冷静思考婚姻的症结。如此一来,既保护了双方的自由,也保护了婚姻本身。制度以人为本,尤其对婚姻这样以情感为纽带的特殊关系,中国人需要的不是管理,而是多一点关怀。
导演尤小刚:大事不虚,小事不拘
采写:冬昱
尤小刚导演的作品更像一部调侃的历史,对于历史的中爱情画面和历史事件总能刻画得深入人心,可谓是历史剧别具一格的一个代表,其代表作品包括《京都纪事》《巾帼悲歌》《大命运》《李润五》《补天裂》《共和国往事》《欲望》《非常接触》《孝庄秘史》《皇太子秘史》《太祖秘史》《康熙秘史》《白色情人梦》《非常24小时》等。尤小刚的“秘史系列剧”已经成为了一个黄金品牌,广受观众欢迎,也取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当问及“秘史”系列会否继续下去,尤小刚透露:“我当然会将秘史系列进行到底,今年我准备了12部戏,其中就有《杨贵妃秘史》,不过具体的演员阵容还未确定。”
在尤小刚看来,“秘史”就是在大的历史背景真实的前提下,用文学即人学的眼光,去审视、挖掘、勾勒历史人物关系及情感冲突的故事。许多历史人物、事件的年代和地点可在史书上找到记载,但大多数都简陋粗疏,是结果性的,是个轮廓,而他们在某种具体情景中的心理情感状态,谁又能讲得清?你又知道大玉儿对多尔衮说了怎么样的情话?而这正是艺术家和观众最感兴趣的,这些空白也正好为艺术家们提供了广阔的想象创造空间。因此,它实质上是在“揭秘”、“解密”,揭人物心灵动荡之秘。所以,它既可以取材正史,也可以取材野史,只要能深入揭示人物心灵深处的秘密。因此秘史要比正史故事性更强,更好看。另外,怎么解也很重要,必须从文学的眼光来选择取舍,要写出活生生的人来。尤小刚就拿当时很轰动的《孝庄秘史》来举例,全国平均收视率12%,这部剧不是历史教科书,但也不是戏说,而是在正史和野史的基础上,分析人物关系。细节出自剧组对历史人物的理解和创造,根据结果来探索和求证人物关系,对人物关系的勾勒比较深入。编剧杨海薇是一名女性,她也关注到中国女性在历史上的作用,以及母性对整个中国文化的影响。在不歪曲历史篡改历史的前提下,让观众感受到孝庄在那个特殊历史阶段的情与爱。
文革期间,人们的文化生活是非常单一的,只有八个样板戏可看。改革开放以后,电视台引进了一些‘戏说’历史的电视剧,这丰富了大众的文化生活。记得我上小学时看的《戏说乾隆》轰动一时,不仅迷上了郑少秋,还会唱了那部戏的主题歌。但“戏说”成风以后,下到八九岁的孩子上到九十岁的老人都会产生一个困惑,就是这些历史剧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导编的?尤小刚这样解释他的秘史系列:“我心目中的秘史题材电视剧可能要拍之二、之三、之四,但它们之中仅是风格和创作思路统一,即用莎翁处理历史故事的方式,用戏剧形式从人文角度描写历史人物的人性情感与封建制度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大的历史背景真实,历史人物定位基本准确的基石上构筑人物关系的变化冲突与人物的心路历程。”
尤小刚一再强调他的秘史不是戏说也不是历史正剧,而是在两者之后古装剧的第三条路线,秘史不仅要讲历史,还要突出一个“秘”字,就是讲史书上有争议的故事。由曾经的辉煌走到今日的低谷,尤小刚并不愿意承认秘史剧在走下坡路。尤小刚不喜欢看古装戏,尤其是港台那些胡扯的;他也不喜欢拍历史剧,那些所谓的一本正经、板着脸展现伟大皇帝伟大事迹的剧,都与他的历史观格格不入。也许反对声再大,尤小刚还一直坚持自己的路线也不容易,不管怎样,他都表示要将秘史进行到底。
秘史最大的特色是“大事不虚,小事不拘”,也就是和郭沫若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提出的“大事存真小节虚构”、“失事求似”的原则是一致的。其实“正说”与“戏说”,二者不过创作思维不同而已。在改革开放30年,时代已然发展到今天的情况下,我们为什么还要搞党同伐异那一套呢?一家独鸣一花独放的历史不应该再在中国重演了。无论是“正说”还是“戏说”,只要说的有意思都会吸引观众,民众对教条化的史学早已厌倦,就连《百家讲坛》也是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说故事。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选择愈加多元化,但选择的多元化并未冲淡对历史的兴趣,关键是看导演编剧们如何去做,好的题材一样会吸引观众的目光,引起收视狂潮。
监制戚其义:TVB的对手是自己
采写:七七
曾几何时,TVB剧代表了我们对电视剧的概念,直到我们有了《渴望》。又曾几何时,港剧因为日韩剧的侵入,对内地影响式微。直到2006年的《金枝欲孽》,TVB在内地市场才又扳回一城。如今,两地合作的剧集越来越多,内地长剧反过来影响着TVB的制作。
常看港剧的人会发现,不同的剧,结构会差不多,或者台词很耳熟。这都是因为它们是同一个人监制的。TVB剧集的核心是监制,从演员的选定,到剧集题材的选择都是由他最后“拍板”的,权力大过导演和编剧,所以在TVB很少有出名的编剧,但是知名的监制却有不少,比如说戚其义。2006年的时候,《金枝欲孽》大行其道。金牌监制戚其义带着一干美女来到内地宣传。内地观众这才有机会从监制口中了解到TVB模式。
戚其义1972年进入TVB,曾与韦家辉(《大时代》监制)搭档,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家族剧的精髓。转投电影,又跳槽亚视之后,戚其义又回到TVB。老戚有三个特点:第一,长剧大王,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香港TVB所有家族长剧都出自他的手笔。他在无线用了4年时间,策划了著名的天地三部曲!这三部一共234集的长剧成为无线家族剧的另一个丰碑!第二,死人大王,他的剧一到结尾,人就死得稀里哗啦,让人应接不暇,死得还都是主角,一个接一个……第三,悲剧大王,就拿《金枝欲孽》来说,结局可谓凄凄惨惨戚戚,死的死,走的走,徒留无限伤感在深宫。
TVB一贯有小生花旦争上位、争宠、不和的传闻,就是一部戏里,也常常会传出谁看谁不顺眼,谁见谁会黑面的消息。这是不是新戏开拍的话题或者炒作呢?戚其义说,“其实TVB有很多很优秀的演员,我们选择角色的时候不会看他是不是拿了奖,而是真的要看这个演员适不适合这个角色。我们选择演员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她们都有着丰富的演戏经历和人生经历。然后,我们会根据演员的性格特征再赋予戏里人物一些性格特点,就是这样。”
在《金枝欲孽》大获成功之后,戚其义开拍了以大家族恩怨史为背景的《胭脂水粉》《珠光宝气》等新剧,他说筹备的时候,参考了以《大宅门》为代表的内地这些题材的戏中的一些关于人性的描述以及斗争。戚其义还说,很多人都喜欢拿亚视和TVB比,其实,TVB的对手不是亚视,而是自己,“我们每年要拍好几百集的电视剧,我们内部自己在竞争”。
我们都知道,每年台庆上TVB一哥一姐的争夺都很激烈。因此,金牌监制的戏相当抢手,TVB演员们会不会也像争奖一样争夺这种好戏中的角色呢?戚其义否定了这种现象,“我们的演员不会因为要拿奖而争抢角色的”。事实上,因为邓特希的离巢,戚其义临危受命接拍的《妙手仁心2》,男女主角就没有拿奖。而在《金枝欲孽》中大出风头的陈豪,也是在去年的《溏心风暴》中才拿到了视帝的称号。
欧阳奋强:从演员到导演
采写:刘璐 图片提供:磨铁
1987版的《红楼梦》,在中国电视剧的历史上创造了万人空巷的壮观场面,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不仅见证了中国电视剧的崛起,更见证了以欧阳奋强为代表的那一代演员曾经的辉煌。
“现在回过头去看,我们实际记忆的是自己年轻时曾经走过的路。《红楼梦》这部剧20多年来经久不衰,得到观众的认可,在中国电视剧历史上是很少有的。我不想说这部剧是经典,也不想说作为演员我们塑造了经典,至少我自己认为并不经典,回过头来看有很多肤浅的地方。它只是记录了我们那段青春的岁月。”刚参加完联合国世界和平基金会组织的3天赈灾义演,欧阳奋强风尘仆仆回到成都,接受了我们的采访,和我们聊起中国电视剧的30年。
年轻时当演员就出名,后来当导演又拿过全国优秀电视“飞天奖”、全国“五个一工程奖”,欧阳奋强对中国电视剧有着很深的感情。80年代,国内的观众并不欣赏脂粉气的男人,很多在“文革”中被禁的名著陆续和读者见面,比如《牛虻》,还有后来的《高山下的花环》《人生》等小说,里面的主人公有个显著的特征:都不帅。比如牛虻,开始是个美少年,但后来却把自己磨砺得像个鹅卵石一样。他们都具有超人的毅力,契合了上世纪80年代追寻理想、寻求真理的大环境的需要,大家对真善美的向往和追求是前所未有的。而高仓健、阿兰德隆这样深沉、坚毅,具有男性魅力的人物,也自然而然成了那一代人的偶像。可以说,颇具现代式的审美观在当时风靡一时。所以,当欧阳奋强出演贾宝玉这个比较符合中国传统审美观又有点叛逆的角色时,并没有人看好他会受欢迎。然而播出的效果是空前的,很多观众都很喜欢他演的宝玉,也开始能够接受类似宝玉这样的男性角色了。时至今日,中性美男、花样美男已经普遍被中国人所接受,中国人的审美观在30年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我们对美的衡量已经远远不局限于漂亮了,男性美的标准是深沉、坚定,而两百年前,男性美的标准却是外在的英俊与风雅。新的社会,新的时代,产生出新的美学观念和审美标准。正如黑格尔所说:‘美是个流动范畴,而不是固定范畴。各个时代的美都是由该时代实践所决定的,只有与人类历史发展必然规律相一致的美才是真正的美。’”欧阳奋强这样说。
“原来我们拍戏是在计划经济的体制下,不会受时间、资金的限制,有时间精力出精品,但也有很多局限。现在我们拍戏,都按市场经济的规律运作,拍摄条件好很多,拍一部戏有时间上有限制,投资方面也有压力,但又必须拍好,因为现在观众的眼光都特别高。”欧阳奋强这样对比当时和现在拍电视剧大环境上的不同。
当年拍《红楼梦》,欧阳奋强的片酬是每集80元,他说那时候从导演到演员对钱和经营没有什么概念。而不久后将开拍的新版《红楼梦》,演员的酬劳将远远不止80元一集,除了拍摄手法、条件上和老版有区别,时代背景的不同,也要求它和老版所要表达的东西有所不同。中国电视剧产业化经营的模式已经初现,这要求电视人不仅要拍出好的电视剧满足观众的需要,更要具有产业化经营的意识,这才能适应当今中国的发展需求,满足老百姓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欧阳奋强目前正在筹拍一部农村题材的电视剧,电视剧反映了党的十七大以来农村基层党组织的建设。艺术总在反映着生活,30年来中国电视剧行业的变迁,也正反映了中国30年来的巨变。
演员文章: 80后成为荧屏主力军
采写:廖秋月
电视剧《奋斗》的热播,使观众们喜爱上了80后的新生代男演员文章。然而这个年纪轻轻、逐渐开始走红的文章却和比他大7岁还多的演员马伊莉迈入了婚姻的殿堂,成为一时轰动的话题。过早的结婚,比自己大很多的妻子,都让我们看到了电视圈里,和总是躲避婚姻话题的老一辈明星们不一样的新生代演员。
从此,提到文章的名字似乎总是和“《奋斗》”、“80后”、“马伊莉”这些名词联系上。随着电视剧的改变,演电视剧的人也让我们看到了每一代演员的不同。
作为80后的新生代男演员文章,在被问到当初为什么会做演员时,文章的回答中并没有我们所期望听到的那些有趣的故事。很平淡的开始,文章进入演艺圈,只是因为要上大学,考大学时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学习的是表演,所以自然而然就走进了电视剧中。
后来,文章陆陆续续地接拍了一些优秀导演的电视剧,《锦衣卫》《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等电视剧中,都能看到文章的身影。前段时间火红了一把的《奋斗》成了文章走红的重要契机。关于文章出演《奋斗》,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奋斗》离开拍仅有两个星期时,“向南”的角色一直都没有定下来。偶然中,导演赵宝刚遇到了外表朝气而又自信、笑容阳光的文章,只一眼便敲定他为“向南”的不二人选。
接拍《奋斗》后,文章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奋斗》而一炮走红,从此大红大紫。文章说,他当时所想的就是能够出演赵导的戏不容易,所以一定要好好演,能演出感觉就最好了。
文章所演的“向南”一角,虽然不如以往青春偶像剧中男主角家财万贯、性格放荡不羁,却成为了80后新好男人的代言人,可见女性观众的择偶观是经常随着电视剧而改变的。电视剧中的“向南”生活懒散、随便,从不隐瞒自己心中所想,却对老婆十分迁就,百依百顺。而在现实生活中,自己的性格和“向南”的性格相比,文章说“朋友们都说我们很像,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像”。
虽然是演员,对于从小就开始看电视的文章,电视给了他不小的影响。电视剧渐渐让他喜欢上了表演,最终成为了如今的职业。在自己做演员拍戏时,他看到了以前在电视上表演的前辈,文章认为前辈们在表演上与现在他们这些新人演员的表演方式不太一样,但是老前辈所体现出的表演价值,仍然是后辈们学习的榜样。
从看着电视剧长大,到自己开始演电视,文章的成长都离不开电视剧的陪伴。看到好的电视剧,学习优秀的演技,都是他成为好演员的重要基础。
造型毛戈平:千人一面的年代一去不复返
采写:房子
著名资深化妆造型师,毛戈平化妆学校校长,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化妆造型总指导。
改革开放初期,时尚元素的传播途径几乎没有,电视剧除了娱乐大众还有一个最强的力量就是传播“时尚”。毛戈平笑称自己当年也追捧过《血疑》中三浦友和的白色麻花毛衣,“哎呀,当年电视剧里的妆扮对大众的影响是立竿见影的,电视剧还没播完,什么惠芳头啊,小鹿纯子头啊都已经全中国传播开了,虽然千人一面,但大家似乎都觉得赶了时髦又高兴。要是这个年头撞衫,多数女孩子都觉得尴尬!”毛老师觉得80年代初中国的电视剧造型艺术还是比较写实的,以当时的古装《红楼梦》为代表,里面的角色几乎都是客观还原名著描绘的人物妆扮,他们当时也觉得很惊艳,但现在的年轻人再看这部经典的电视剧会嘀咕,“黛玉宝钗脸上的粉颗粒真粗啊,快掉下来了!”这就是时代背景造成的审美差异,现在又重拍《红楼梦》大家肯定不会再看到人物脸上的厚粉了。
95年毛戈平凭借给刘晓庆做《武则天》的整个造型一举成名,在没有特效的年代,仅通过妆面造型让时值中年的刘晓庆成功“变身”18岁“少女”,让所有观众为之惊叹,成为当年红极一时的话题,解密毛戈平的化妆用品和化妆手法是当时媒体最热衷追逐的主题。“化妆手法和技巧是最重要的,另外化妆品当时用的也是比较先进的。但当年为‘武则天’做的造型,起码80%都是有历史依据,我那时真的和专家一起研究古代资料,务必做出尊重历史的妆面造型。”早期的《红楼梦》是100%古典味道,《武则天》则是让观众看到了更多的化妆效果!
国内电视剧的造型艺术从90年代开始渐渐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最明显的是受港台古装剧中化妆造型的“熏陶”,有很多角色几乎就是现代妆穿古代戏服的搭配,各种现代发型也被按在古代角色身上,有60%尊重历史的成分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毛老师认为这样也是迎合市场和观众的口味的产物,因为电视剧的播出逐渐有了收视率的考核,也许100%还原历史已经脱离了观众的审美,为了吸引更多观众,电视剧的妆面也随之顺应了市场需求。
“我个人觉得40%的艺术造型是可以演绎的,特别是一些传奇剧,本来就是想象大于现实的,所以造型也可以天马行空一点,但除了个别剧本需要的特殊角色外,造型也不能太夸张,如果到没法没章的地步难道挑战观众的审美极限吗?”
不同年代不同的妆面在电视剧中都有集中的表现,爱美之心是人的正常渴求,但是改革开放之前,国人们爱美的欲望受到压抑,改革开放初期人们更多的困惑是想美想化妆但又不知道具体怎么打扮怎么化,社会还对此产生过热烈讨论。电视剧的引导作用让大众对化妆打扮的需求开始旺盛,并直接跟风模仿。
八九十年代人们的普遍审美还比较浓重,影视妆面也是浓眉重眼影和红唇,包括吹得一丝不凌乱还要上发胶固定的前刘海等,几乎没有个人特色和风格,就连早期引进的的韩剧像《天桥风云》《泡沫爱情》等等都是深色几乎发黑的口红加上粗重的眼线和夸张的银色眼影,这与现代韩剧的化妆风格完全不同,就是这样浓重风格的早期韩式妆容当时也在中国流行过一阵子。到2000年左右,韩剧风靡,干净轻薄甚至被称为会呼吸的轻透韩妆开始盛行并一致持续到现在。
相隔二十年,毛老师给还是讲武则天的戏《日月凌空》做造型,刘晓庆的妆面就更倾向于现代人的审美,粉底更自然轻透,唇部多用透明有光泽感的唇蜜而且眉眼也比以前淡了。毛老师说事物都在不断发展,现在拍电视剧的机器都更新换代了,很多化妆产品也要不断地变好才能适应,以前用模拟机拍摄,现在都是高清的机器,影像清晰度那么高,皮肤上的一点点瑕疵都会被镜头捕捉,所以拍片化妆时对粉底的要求不能松懈,虽然薄而轻透才更自然,但遮盖效果也要一流。另外自然妆也更适合现代社会的偶像和明星们,强调个性的明星们不希望五官被妆面掩盖,不论他们在电视剧里饰演什么角色都希望观众能一眼认出来!
“我们走过了改革开放的三十年,现在已经是多元化差异化的年代了,获取时尚信息的途径也实在太多,大家对妆面的要求从千人一面走到了个性化和更自然更生活化的妆态,像以前那样一部电视剧能影响一个国家的审美风潮的年代,真的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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