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冬天,小康到学校来找我。他说我们分手吧,我说好吧。
我们在学校南门。天很冷。我们在过街天桥下,他抱着我。好象一个小孩子在抱另一个小孩子,好象我们永远不会分手似的。我想,天太冷了,我要赶紧回宿舍。
那个晚上,他带我到学校南门对面的一个超市。我以前很不喜欢去超市,因为那里的灯太惨白了,而东西又太多了。让人看着很伤感。可是他领我去我就去了。他说,我给你买一个棉被吧。他说,你的被子盖了很多年了,太旧了。
棉被真的挺贵的。我们挑啊挑,挑了个便宜的,蓝色的花儿吧。大概是60元。棉被很大,但是拿在手里很轻。他就一手提着棉被,一手拉着我,把我送回了学校。
我们是这样分的手。
从那次起我没有见过他。
2002年夏天,毕业离开学校后,我一直在搬家,搬了很多次,不折不挠地。后来,我就不记得那床被子去哪里了。等到了冬天,也许还可以再找出来。
我想不清楚我自己是不是爱他。也许不是。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没有爱他。虽然我去过他的家,给他们家里人做过饭,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家。他不知道我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可以长久地发呆的地方。没有人可以打扰。我有时候,会害怕周围的人,还有陌生人,常常惊慌失措。
我想我的一生都会在寻找镜子,因为想知道自己。我曾经找到过一面镜子,镜子说,你美,我就美丽了;镜子说,我爱你,我就爱他了。
后来他们家楼下安了铁门,要从传呼器里叫他开门。我每次都奋力对传呼器说,是我,是我。渐渐地我觉得很害臊。所以就更少去按那个传呼器了。到现在为止,我都不能原谅那个传呼器,因为它让我和他本来就遥远的距离,变得更加遥远。
卡伦·霍妮在《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里说过:有些人,需要另一个人的爱是为了获得对抗焦虑的安全感。他并不知道自己内心充满焦虑,不知道自己因此不顾一切地要抓住任何一种爱以获得安全感。不管怎么样,我那时可能真的不爱他。我现在可能也不爱他。不要紧,我已经不认得他了。北京那么大,有生之年我们都可能很难遇到对方了。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呢?也许是因为看见了一点遥远的东西,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那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所谓“幸福”。我于是打算碰一碰运气。结果我输了。这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有着侥幸心理。好比小孩子闭上眼睛不想见到鬼,是因为自己害怕鬼。
我有一个做了五年的乐队,乐队开始排练新作品时,一直进展不大。有一件事情我放不下。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一个女人会把音乐和内心的感情联系得这么紧密?在他们看来,难以解释,而在我,音乐从来不是为了成为音乐而作。它只是最隐秘的内心现实。奥古斯丁说:我的重量即是我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