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虹飞
1987年,山西汾阳县城的一名少年正忙着跟随着他的哥哥姐姐们学跳霹雳舞,准备和他们一起“走穴”。他在县电影院里看了美国版的《霹雳舞》不下八遍,他觉得那比台湾的《霹雳情》跳得好多了。
80年代是他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阶段。到后来,等他有权利和有资格发言的时候,他选择了这一段回忆,作为他叙事中的重要主题。
“我想用电影去关心普通人,关心真正的世俗生活……有些人把那些记忆忘记了,有些人认为那些记忆不重要……但那些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怀念他们,那些甚至被遗忘了名字的人,那些曾经在年轻时怀着理想,却最后归于沉寂的人们。”
贾樟柯的《站台》记录的生活是如此庸常,缺乏奇迹,缺乏戏剧性。他的勇气在于诚实地再现了一代人的压抑和梦想,冲动和忧伤。那是青春的一首挽歌,也是一部史诗一般的电影。他获得获2000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法国南特三大洲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那一年,他30岁。
他的三部电影,《小武》《站台》《逍遥游》,至今未能公演。但他的名字和他的电影,已经成为了中国电影史上不可回避的标志。
这一段时间的贾樟柯非常非常忙,真的好像一只旋转的陀螺,他的第四部电影《世界》已经到了制作的后期。但他还不能够知道这个片子最后会是什么样子。当我用力敲开他半地下室的铁门时,他正在做动画和特技处理,他的手机没有信号。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他的日程安排表一直会排到九月。
我再次约他的时候他答应了,但那天他睡过了头,他没有想到自己那天早上会起不来。北京下着霏霏小雨,为增加他的内疚感,我在铁门前留下“某某到此一游”的纸条。等到晚上九点真的开始采访的时候,他内心焦灼,但还是表现得极为耐心,让人极为不忍。我于是放过了他,他果然拔腿就跑了,跑得真的很快。
我在1999年在学校建筑系馆第一次看到他的《小武》,好像是免票的,那段时间是他和他的工作伙伴们一起倾情向各大高校推介他的电影的时期。五年之后,我顺便表达了当年的一名在校生对他敬意。他对世界的描述和表达,如此诚实和细腻,具有着强烈的反省意识,让人深深感动。
那天正好是张艺谋的《十面埋伏》的北京火爆公演时期。
“你对张艺谋的《十面埋伏》有何看法?”
“还没有看呢。”他老老实实地。
“打算去看吗?”
“打算的。”
“什么时候去?”
“等忙过这一段时间。或者等票价降下来。”
“等你有时间我请你去电影院看吧。”
“真的?”他又惊又喜。
“真的。”我为了增加我的可靠程度,又进一步解释说:“能够请你这样的导演看电影是我的荣幸。”
他开心地笑了,他的笑在他的脸上,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绽放”。简直是太恰如其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