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读书》主编,三联书店总经理沈昌文,70多岁了,人称“沈公”的,尊崇他的人说,“他主编的《读书》杂志,曾是中国读书类杂志的范例,延续了一代人的精神追求和文化梦想。”熟悉他的人说,“他不知道有多迷人,女的迷他,连男的也迷他。” 而他形容自己是一个“不良老年”,背一个笔记本电脑,脖子上挂个U盘,耳朵上塞个耳机,连接MP3, 骑一破旧"永久",出入酒吧,口说broken English, 以荤面素底为幽默,招摇过市,不以为耻,不亦乐乎。
去年我奉报纸之命,第一次见着沈公,他是一个很通达、富于幽默感的人,用旧上海派头,称我为“吴小姐”。大概他知道新记者不善讲话,滔滔不绝地讲了三个多钟头,而我怀着无限虔诚的心情坐在对面,紧张得直哆嗦。那是我的第一次做记者,还在美术馆东街的一家饭馆,蹭了好脾气的沈公一顿好饭。
后来我们乐队“幸福大街”发唱片,也邀请他去了。不过是无名的乐队而已,他何等样人,竟然欣然前往。当时酒吧里乌烟瘴气,吉他啸叫,震耳欲聋,无数的染发、穿耳、文身的摇滚小混混聚集一堂,读书界的“元老”沈公当然是有些风牛马不相及,单枪匹马深入虎穴,他心中何种感想,我当时正在台上抱着话筒嚣张,不可得而知。
但他到底是一个“前卫”之人。他自嘲说,自己当年不过是40年代上海的一个“小瘪三”。他回忆说,“上海真的是十分的浪漫甚至是放荡。那时美丽的女士喜欢穿旗袍,不穿内裤,当时是很时髦的”。50年代的中国,文化生活枯燥,那时没有柴可夫斯基,他听的是周璇,白光,到后来喜欢邓丽君,蔡琴啊。直到后来,在出版界,他四处帮忙帮闲,上网潜水,把干出版几十年的经验和资源再次整合“出卖”,是赫赫有名的“知道分子”。
那一次,我们谈到了年轻时候的爱情。1953年,编辑部里有一位朱行先生,很浪漫,和编辑部的一个女士很要好,忽然有一天晚上,看门的半夜里抓到一个从女生宿舍偷偷翻墙出去的人。原来就是朱先生。他和那个小姐感情太好了,于是朱先生就要做检讨,他的检讨简直是太深刻了,详细地讲了他们是怎么好上的。原来,他们两个人都爱好文艺,都喜欢屠格涅夫。朱先生很迷惑,不懂得为什么小说里在某个场景,这个女的总是很激动呢?于是那位女士就给他做解释,从语言的解释发展到用行为来解释,这么一来,就发展到了晚上两点才跳墙出来。“我们都很吃惊,居然还有这样的书。于是在50年代天天偷看屠格涅夫。”
说到好玩的地方,沈公嘿嘿地笑了。“不良老年”真是名副其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