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西方先锋音乐开始在国内一些小圈子里流行起来。圈子虽小，可消费力却不低，欧洲原版、日本版的CD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淘宝网和不少大中城市的音像店里。这些碟都备受小众推崇，不少先锋大师的全新未拆碟可以卖到上百元一张，卖家奇货可居，买家如获至宝。时髦酒吧里也时有乐队模仿国外先锋乐演出，即兴演奏，无调性音乐，Derek Bailey, 等等，这些名词成为先锋音乐爱好者们的神话。

　　当然，这些名词对我来说基本没有意义，那些听上去好象是一群鸟乱叫、萨克斯吹破了音、两块碎玻璃相互刮划的音乐更是让我一头雾水，要不是我身边就有这么一位先锋爱乐人，恐怕在英语国家学习的我永远也不会知道free inspiration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位爱乐人到英国旅游时，拖着三十斤行李一路颠簸十八小时刚到达旅馆，就迫不及待搜索伦敦的Time Out,寻找最近的先锋音乐演出。英国是世界先锋音乐的中心，许多在美国成名的大师们最终都选择欧洲、选择英国作为理想的舞台，所以短暂的旅行遇到几位大师也许不是梦幻。结果就还真给我们碰上了一位——先锋萨克斯大师John Butcher.

　　那天的演出是在伦敦三区的一间不起眼的酒吧里，酒吧外厅坐着一些面孔表情都庸常的英国中年人。演出在里厅。所谓的表演场地就是几排长椅围住一些乐器，要收一点门票，倒也便宜，成人五镑，学生三镑，收钱的大叔只问了我们是不是学生，连学生证也没看就放我们进去了。

　　这场演出是大师带着一名德国的青年演奏家和一个乐团共同演出，大师压轴。青年演奏家捧着一只很大的大号吹着如老鼠爪子抓墙的声音，从头到尾，大号也没发出过它真正的声音。但他的演出却获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鼓手是当晚最忙的人，用手、毛刷、细棍子、鼓棰等各种东西摩擦撞击鼓的不同位置，发出各种极尽有趣的声音。朋友跟我说，这些音乐表达了灵魂的孤独和挣扎。

　　在期待之中，在天的这边被众人奉为神明的大师终于出场，长裤、白衬衫、发型普通、笑容和善，跟任何英国中年人没有什么不同。大师的演奏我自然依旧没听懂，而且非常不懂为什么看起来平和的大师能吹奏出如此狂燥激昂的音乐。可是演出之后，大师又恢复平和，感谢听众和今天的合作者，也推销他带来的几张CD，一张10镑，比外面音像店里卖的还便宜。

　　没有保镖和经济人，我们轻易的接近了大师，跟他聊天，大师相当亲切，与国内酒吧里某些先锋乐评人一袭黑衣，坐在一丛黑衣人之间，整晚除了接受媒体采访外一言不发大相径庭。

　　我朋友对英国的先锋乐状况失望至极。英国先锋音乐家的窘况很了然，Butcher这样的大师尚要到小酒吧里亲自来推销CD，年轻乐手虽已被视为明日之星，却也要四处寻找表演机会。遂想起在伦敦的几日，朋友按照国内出版的旅游手册来寻找爵士与先锋乐CD店，却发现诺丁山附近一整条爵士街的音像店几乎都倒闭了。查令十字街附近的Ray’s café已经搬到一间书店里，摄政街口的音乐塔已经被美卡公司收购，流行与摇滚大行其道……

　　所以，后来我的朋友又回到中国，和网上卖国外进口先锋盘的朋友们大谈特谈最近国内某些先锋CD紧俏、价格看涨的时文，彼此之间感叹先锋乐的深刻内涵。毕竟，往往由天的这一边看往天的那一边，远方会更加神圣美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