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读欧洲古典小说的时候开始喜欢一切精致的东西,包括玫瑰、瓷器、塔夫绸和严格的教养。我时常双手握着自己泡的雀巢速溶咖啡发白日梦。梦里有一个翩翩男子,面庞并不清晰,但是他会帮我开门,替我拉椅子、柔声和侍应说话,懂得跳舞时迎合我的脚步,谈话时恰到好处的恭维。我一直觉得我是浪漫小说女主角,所以得去温良优雅的男主角所生活的欧洲。然而到了那里,我极其失望的发现我也不是女主角,男主角的教养也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子。
当然喜欢男生给我开门,而且是帅哥就更好了。有一次去图书馆,没赶上帅哥,倒是从玻璃门那边走来了两个白发苍苍的教授。出于尊老敬师之心,我微笑着,非常礼貌的替他们开了门,谁知道那俩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站在打开的门那边就是不肯过来。刹那在图书馆门口造成交通堵塞。我猛然意识到应该由男士给女士开门,无论年纪身份如何悬殊。我的胳膊缩回来,两个老人家这才和颜悦色起来,等玻璃门弹回去关上之后,再把门打开让我过去,还说“谢谢”呢。我也时常在接受导师一顿教训之后,享受他帮我拿外套和围巾、替我开门,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导师也是很帅的,长得像吉姆·贾木许,但我总是有一点心虚。
再有教养的人也是会生气的!有一次我在利兹市政艺术馆里看见品酒会的女士和读书会的先生为抢一间活动室争执。两个人都细声细气温柔的说话,用了很多敬语,面带优雅微笑,可是隐藏不了的是脸颊都“腾”的红了起来,逐渐双手叉上腰,一副要打架的阵势,口里还说呢,“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啊,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请您暂时把活动室让给我们吧。”不得不感叹,这就是教养的力量。
有人说有教养的人在地狱里饿了三天三夜,也不会优雅尽失的向仅有的一点食物猛扑过去。总觉得也许这样的修为并谈不上品格,或许只是一种习惯性思维与生活方式,背后并没有太多个人情感,连想都不必想。就像我的法籍法文老师每次上课都迟到十分钟,因为对法国人来说,迟到是对主人的尊敬——留多一点时间,以防主人还没收拾打扮好。
虽然我从自己中式的丹凤小眼里把西式教养看“扁”了,但我依旧喜欢教养良好的男人女人,虚伪一点说,教养、漂亮的举止和秩序、隐忍一样,都是人脱离动物、往文明和高尚靠近的标志;而实际点来说和有教养的人相处会相对安全可靠,因为他们的教养往往是他们的死穴,让别人有据可循。比如上个月有朋友跟荷兰人做生意,对方迟迟不付款,朋友电话打到对方家里去说,“我知道,你是个受过良好教育、有教养的人。”其他一句废话没有。第二天,钱就乖乖到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