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很古老的电影叫《红菱艳》,里面有个传说讲一旦穿上某双神奇的红舞鞋,就会跳出优美的舞姿,再也停不下来,一直跳到死。不同的人对这个故事有不同的读解,有的人觉得这个故事里充满艳异诡谲的恐怖,有人觉得是哀婉凄美的悲剧,有人觉得这不过暗示了一种宿命。
Snowy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跟悲剧无缘的女孩,有一张笑起来尤其好看的脸,而且这张脸上时常挂着精神焕发的笑容,其他时间则是一脸瞌睡的迷蒙。她喜欢穿那种桃红色或者黑色缎面的绣花鞋,那些俗气或者鬼气的绣花穿在她脚上会变成一派童话的天真。她穿着这些弱不禁风的鞋子周游世界,把所到之处都踏成爱丽丝仙境。
她是一个毫无野心的人,走一走,停一停,看一看,想一想。拍了许多别人轻易不能得的美丽照片,但是从没有拿去发表;写了许多旅游日记,也没有公布于众的念头。她的乐趣就在于旅行本身,在于一双脚东奔西跑,想在“边城”里读《边城》的时候,就能带上书去那里。每一个地方似乎都和她前世结缘,常常有非去不可的冲动。在博客上发一个嚎啕大哭的脸,说“我就要去”,下一篇博客,她已经在那里了。为了保持她能够四处游荡的状态,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拒绝了一家全球五百强企业的offer,自己开了一小间咖啡馆。不过她的解释是,“只是一家大公司里的小职位,仅此而已。”没有什么能够挽留住她的脚步,包括爱情。正所谓“前面好青山,舟人不肯住”。
她5次去大理,都会住同一家青年旅社,在那家旅社旁边的水果店里从一个白族青年手里买水果、聊天、喝那青年泡的普洱茶,听那青年取笑她脚上一双阿婆们绣的缎面布鞋。后来,当有一天那白族青年风尘仆仆的出现在Snowy的咖啡店里时,他们在打招呼的瞬目之间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于是青年就留在她的店里做了沏茶的店员。真的只是沏茶,只是店员那么简单。
和Snowy恋爱最长时间的是她在大昭寺偶遇的一位艺术策展人,比她父亲小五岁。他们都喜欢穿布鞋,也都永远在路上。时常,恋人会打电话给她,“Snowy啊,我想把在南方的房子和车都卖了,搬到西藏住去,我们每天晚上一起看世界上最亮的星星。”她轻声回答,“不行呢,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啊。”Snowy说得特别坦诚,跟她坦诚自己一事无成一样的率直。我也相信她,因为一个穿缎面绣花鞋的女孩一定总遇到奇人奇事。当然,她也会为交不出房租发愁,会在咖啡馆里一个人洗杯子洗到哭,但这些事情也无碍她成为那个四处游荡的女孩。
有一天,她忽然宣布要结婚了,并且肚子里有了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每个认识她的人都惊奇万分,想她怎么可能停下脚步呢。她说,就是有一个孩子走进了她的子宫,于是她就想抚养这个孩子,而且希望婴儿有个爸爸。我想,对于那些有自己的鞋子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惊奇的,他们是按照自己的轨迹,从一个地方走到了另一个地方。Snowy的这一站是结婚和成为母亲,而且,她一定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