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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下的蛋

2007-4-11 14:50:51

  作为文革生人,我历来认为血统论是荒谬的,要批判,但谬误里也隐藏着莫大的真理,那就是性格决定命运,血统决定性格。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蛤蟆的儿子会气功,蜈蚣的孩子能跑马拉松——人家的备用胎够多,天生就比你这两条腿的能跑。在北京,有一种大院文化,大院里的孩子以王朔、姜文、叶京之流为典型代表,他们有许多类似之处:脑子灵、脾气大、有才华、擅吹牛,最爱折腾点《阳光灿烂的日子》或《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来缅怀乌托邦绮梦。我认为他们是红旗下的蛋。

  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前些天我偶然思索起几个好朋友,包括徐老克、陈老黑、潘老靓,惊诧地发现他们都和我一样,出身小地方,都是教师家庭,家教严格,所以我和他们气质相近,不需要预热和前戏就可以直接成为一丘之貉。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我们都是教师下的蛋。

  我的这几位朋友,都在博客里倾吐过身为教师子弟的苦水,尤其是潘老靓,据其供词称,他小学时是母亲当班主任,中学是父亲当班主任,搞得他压抑莫名,连初潮的时间都大大押后,相当地影响发育。不过他又称,惟一的慰籍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句话套在他身上,总算没有吃亏。

  据我观察,这几枚教师下的蛋都是厚道人,温文尔雅,对男人和女人皆以款款深情待之,温和,耐心,不与人强斗。啊,根据以上特征,你难道还不能想起那些八十年代里辛勤的园丁么。比较惭愧的是,我虽然也是教师子弟,但是我浮躁,好斗,与这些朋友们最相似的只有一点,就是看到漂亮的女学生时,都会眼皮一抬精光暴射。

  教工子弟一般学习都很勤奋,并不是自己好学,实在是因为考得太差的话,父母脸上挂不住。在校园里浸淫久了,渐渐自己也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好了书,才可以爬到别人的头上撒尿。此外,父母的严厉管辖亦是重要原因,我的母亲当了几十年教师,苛政自不必说,父亲虽然只当过两年教师,但已有体罚学生的不良记录,后来他离开了教师队伍,学生们自然是奔走相告,只是苦了我们兄弟。父亲一旦手痒,时常拿我们哥俩祭旗,我和我哥每次斗殴之后,必受父亲的哨棒款待,打得骨髓都出来了。好在父亲只喜欢关门打狗,我对他最感激涕零的是,他从来没有让我们在脖子上挂一只尿桶,游行校园。

  至于教师子弟成绩必定比别人好,这个结论目前还不可考。我在校园里潜伏了10余年,发现没有任何教师对儿女放任自流,但也有许多教师子女很不成材,愚钝者甚多,我疑心这些老师体罚时不得法,把孩子打傻了。我父亲有大智慧,他给我们上满清十大酷刑时就从来不打脑袋,我们下了刑场就直钻床底,那里藏有常年炮制的各式跌打酒,可任意取用,仿如自助餐一般,啊,世上只有爸爸好。

  我哥不幸,上初中时沦陷于母亲的魔爪。他当时经常揣着蜥蜴上学,无心向善,母亲上课时叫他站起来回答问题,答至一半,母蜥蜴便自口袋爬出,婷婷立于他的颈脖,幽幽凝望着喧嚣的人世。我哥尤其郁闷的是,他偶尔考得好时,同学必疑心母亲泄题,他若发挥正常水平,母亲教学的公信力则大为动摇。难为死了哥哥。

  我佛慈悲,没让我坐过父母的课堂。我的狡猾泼皮,都是在许多老师念在与我父母的同事情分下,睁只眼闭只眼纵容而成的。但家庭熏陶仍是关键之极,母亲书柜上的语文书籍,父亲书柜上的医药宝典,令我融会贯通,将人体科学与文学艺术结合起来,走上了臭名昭著的黄色专栏作家的道路。

  当我在京城的月光下写下这篇专栏时,想起了这是我的生日。33年前的今夜,我出生在故乡江边的学校破平房里,据说,刘公馆麟儿诞生翌日,满江的河水都泛黄了。我是教师下的蛋,虽然是一枚坏蛋,但是今夜,想起故乡和校园,我这个坏蛋依然会涌起疼痛和离愁,亦即是说,乡愁得蛋疼。

文章来源:东方文化周刊 图: 文: 刘原 责任编辑: 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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