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婚三个月后,我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出家。
此念的缘起,是看到新闻,说20年前饰演林黛玉的陈晓旭出了家,她曾经名满天下,身家过亿,什么繁华富贵没见过,倦了,便去了。联想到早年的李叔同,以及蓄谋出家的李连杰,哪个不是成功人士,所以我一日不遁入空门,则不足以证明洒家曾经入选过上流社会。
出家是个严肃的话题,让我这般酒色之徒来评述,难免走调,好在佛家宽容,我佛自会拈花微笑,我也会拈着一块狗肉回以荡笑。据说我是个没有慧根的人,因为10来年前,有个云游之士去我家做客(那个年代时常有些阿猫阿狗去我家打秋风),看了我们兄弟的生辰,对父亲说,你的大儿子有慧根,小儿子却没有,玄灵之事,他须亲见才信。当时我们兄弟都在外地上大学,此事是后来听说的。我很信服,因为我哥虽然语文很烂,但是居然无师自通地悟透了《周易》和《奇门遁甲》之类,经常拿几个铜板搞封建迷信,有次某聪颖女子要考会计职称,请他卜卦,他说定是考不过,差之毫厘。该女子怫然而去,后来果然各科凯旋,有一门却拿了59分。而我虽然贵为神童,语文时常拿满分,但我哥钻研的那些古籍,我是一句都看不懂的,只能一脸茫然地挖着鼻孔。
我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没有慧根,只有尘根。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对佛、对禅宗的向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岸上有佛,还有佛跳墙。听朋友们说,京城的不少大款都喜欢在家里供养一个小活佛,听他讲经,大概是想替自己洗刷一下罪孽,兼可听故事解闷,功效与聘郭德纲说单口相声近似。老汉我不是大款,活佛是断然供养不起的,心情实在寂寥,最多也就养蝈蝈。
对皈依佛门的人士,我历来心存理解,人若要向善,八匹烈马都拉不住。我父亲多年前钻研佛经入迷,一时兴起,便说要去峨眉山出家,其时我们兄弟正上中学,饭量大如牛,父亲倘出了家,虽然可以光宗耀祖,成为老刘家首位峨眉高僧,但家庭经济支柱塌了一半,嗷嗷待哺的我们,只怕只能挥别五花肉,终日与野菜为伍了。我严肃地向父亲指出,峨眉山虽然有猴有庙,但那地方是不产香蕉的。刘老爹属猴,嗜蕉如命,终于断了念头。
我和幼齿终日在京城IT界劳碌折腾,烦躁起来,也曾讨论过出家事宜。幼齿说,我们可找两处毗邻的和尚庙和尼姑庵,白日各自念经,晚上用手提网聊交换学禅心得。幼齿又夸耀说,像她这样的妙龄尼姑进驻庵里,定然男香客如云。我不服软,亦吹嘘道,我若出家,找我签名的美貌女施主会从山巅排到山脚,搞得老方丈和小和尚都无心守戒,齐齐扔下木鱼,愤然还俗。这当然是渲染了,比较现实的版本是:曾经的黄色专栏作家刘原(出了家就叫刘智深罢),正在庙里彻夜诵读《金刚经》,为自己早年荼毒大批青少年而忏悔,敲木鱼敲得饥肠辘辘,肩周炎发作,此时一名俊俏的怀春村姑无声地潜到厢房窗下,笃笃敲了两下,曼声道:大和尚,你点的红焖狗肉和莲子炖乳鸽,奴家送来了。
凡尘的功名利禄,寻常人又如何能轻易勘破,所以,成功人士往往悟禅最深,我的人生偶像李嘉诚也信佛,只因该得的都得了,无欲无求,正是最逼近剃度的零界点。人生至高境界是做李嘉诚、娶李嘉欣,我们的前生积善不够,所以今生攒不了李嘉诚的财富,但却可以从现在始修行,多做善事,为来生的富翁生涯开始热身。
我已经委托幼齿在网上搜索一下,哪座庙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能上网,附近有夜宵大排档,空气质量指数在A以上,我十分地想去。从明天起,面朝东海,闭目念经,最好在家里供一樽佛,我浏览了众佛容颜,看来看去,最爱不释手的还是那樽欢喜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