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傍晚,我和幼齿从雪铁龙车行开回了一辆酒红色的凯旋。当那团妖艳的火焰从江南滚过江北,我知道,本埠又一名白天开靓车、夜晚吃咸菜的伪白领诞生了。
我对轿车的欲望,远远超过对女人的欲望。大概30年前我就爱上了汽车,那时我3岁,时常趴在故乡一堵围墙的豁口后面望公路上的汽车,车上跑的尽是解放牌和东风牌卡车,偶尔会有一辆上海牌轿车,雍容而冷漠地驶过。我想我长大也要做一个肥头大耳的领导,天天有车坐,有肉吃。此后过了整整过了10年我才开始喜欢女人,那时我14岁,来了初潮,觉得邻桌的女孩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物事。再后来,我老了,中年了,才发现世间的一切女子,都顶不上一辆法拉利。睡美女易,开名车难。有了名车,要多少女人有多少;有了几个姘头,再想买辆豪车却是难上加难,姘头们早就成了你的散财童女了。
我少年时的梦想,是买辆火红的敞篷跑车,飙于闹市,身边的豪乳姣娘将大白腿悬于车门之上,浪笑而去。街市无数委琐男少不得流鼻血若干,献血车若跟于我后打扫战场,可不愁血库告急。但如今我老而弥奸,断然不愿意将大白腿与他人分享,只盼老婆穿得越密实越好。不过对红色的迷恋倒仍依旧,正如狂牛之于红布,本命年人士之于红内裤。当然我并不喜欢红宝书那种艳红,而是喜欢酒红,凯旋正好有一种新波尔多红,但全南宁,甚至整个广西,还没有一部,于是,我准备做那一个最拉风的人。现在,我实现了。
昨天,我去4S店看样车,首辆进入广西的新波尔多红凯旋停在冬天的午后,像荒原上的一枝罂粟,沉着而张扬,不年轻,但很锐利,还有点骚,他妈的,像极了我这样的老骚货。我爱死了这车,像头推磨的公驴一般绕着车转悠,转了10来圈,我抬头看见一个中年人站在面前,问:你是刘原吗?
我如同被电击打了一下。他是我10多年前刚毕业时,在乡下电厂里最要好的朋友。我们已经十年不逢,我从瘦削文弱的少年变成了臃肿迟钝、鬓发如霜的中年,他则有些谢顶了。我们寒暄了许久,方知电厂在南宁建了基地,他周末便住城里来,还买了辆黑色凯旋,平时开车回乡下上班。这一天,他恰好来保养车。
10余年前,我和这位兄弟都是充军乡野的离人,时常在一起喝酒、打台球、憧憬城市,他终于没挪窝,一直仍在乡下,如今开上了凯旋。而我这10余年来,自乡下而省城,自西而东,自南而北,自北而南,混遍天涯,吃尽无数苦头,受过许多病痛,靠一枝秃笔勉力混了点功名,如今也是和那兄弟一样买了凯旋。殊途同归呵。我忽然苦笑着想:我这10年来的折腾,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那年那月骑着一般破烂的单车在小镇星光下穿过雾气的我们,可会想到终有一天我们会在同一个城市里开着同一款车?
我无声地坐在凯旋的身子里,想起了赤脚走过50年代田垄的母亲,翻越60年代山峦的乡村教师刘老爹,骑着单车穿行于70年代的父母,以及,90年代险些被破吉普撞死的自己,醉醺醺驾着摩托在21世纪的酒吧里谋醉的自己。我们需要多少的年月,才能从两条腿蜕变到四个轱辘?
我只知道,在今后的岁月里,我将彻底被凯旋俘掠。晚间,我在写稿的间隙,不停从四楼下到一楼看它的眉眼。这款五星碰撞的车,即将成为我的兄弟,它与我太心意相通了。我的一切欲望,它都了然于胸。我哥今天就感慨地说:法国人太他妈浪漫了,连个直翘翘的车顶天线,都做成螺纹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