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我轻轻地作别北京,不带走一片云彩,我只带走了一小撮期权。
期权是我两年前刚到北京时,公司的CEO张朝阳给的。所谓期权,是一种虚拟股票,公司股票涨了,差价就归你,就好比资本家指着公司门口的看门狗对你说:喏,那只狗现在是50斤,要是你离开时它长到了60斤,增加的10斤肉就归你,若是它瘦了,你连狗毛都啃不到。从此,你会时刻关注那只狗是否营养不良、是否月经不调、是否奄奄一息。在北京的两年,我无数次梦见那只狗胖得肚皮拖地,冲我抛来沈殿霞一般的媚笑。
两年间,搜狐的股票,或者说,那只狗,发福的速度实在有限,而我的期权也很少,几乎断绝了吃狗肉的念想。公司10年前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时候,股票才7美分,期权当废纸一样派发给员工,也造就了不少千万富翁,后来就抠门了,发的期权锐减。我就属于不幸的一代,没赶上趟,只能喝点残汤。
我准备离京前兑现期权,回老家买辆QQ。一位同事无意中聊起,本季度公司业绩不错,估计过段时间股票会涨。我在瞬间决定,将期权再捂一段,因为公司规定期权可以在离职三个月内兑现。这个念头一定是我此生最值钱的念头,我相信在那一瞬间,我的祖坟冒出了一柱擎天的青烟。
回到南宁后,我夜夜看纳斯达克股票,夜夜观星象。天可怜见,我虽然12年前就在毕业论文里纵谈天下股市,但却从不炒股,连基本的术语都不懂。以这样的菜鸟之身,我一头栽进了纳斯达克。
说来也怪,我在北京两年,公司股票很少波动,就像当年大虫罗德曼评论麦当娜的床技:跟死鱼一样。我一踏上南下的火车,股票蹿得飞快,比早泄患者还快。由此可见,一个衰人的离职是多么利好的消息。
我眼睁睁看着一只京巴,变成了藏獒,股票每天都在涨,我每天都在强忍抛售的欲望。炒股术与房中术相似的一点是:越能忍越成功。幼齿夜夜看着曲线图,拍着手说,可以住新房开新车了耶,我森然说:这股票若能涨到跟GOOGLE一般高,我要换新人。
股票不断刷新搜狐的历史最高纪录。我终于决定出手。股神巴菲特说: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我开始恐惧了,我知道,它一定快要跌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世上没有不倒的金枪,纳斯达克没有不跌的股票。
终于,在一个深夜,我开始下手,但是股票已经反常地下跌,我心如刀绞,含着热泪去厕所撒尿。尿毕,发现又涨了。我想起香港的赌片里,经常有人打麻将输钱,就上厕所祈求好运,所以我拼命喝水,提着裤子多次上厕所。当前列腺几乎崩溃的时候,股票价格终于回升,抵达我设定的数值,这个价格,几乎是搜狐10年来的股票最高价(随后即大幅下挫),换了巴菲特也炒不出这种水平。
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赌博。当夜凌晨3点多,我和幼齿在南宁的一家粉店吃米粉,庆祝飞来横财。我想起我们在北京做了两年风雪夜归人,终于熬到了这只股票的出头之日;而10年前的我仅仅是一只垃圾股,却被幼齿注视,她多年后追随我数万里,吃尽无数苦头,终于盼到了我混出点人样,仿佛一只绩优股,其间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惨烈的赌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