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某个夜晚,我与旧僚杨二坐在漓江边的夜雾里,酗酒论英雄。说到央视十大杰青、中国纪录片第一牛人陈晓卿时,杨二说,他最佩服陈老黑的一点是:太会夸人了,能把ED患者夸成旷世猛男,能把杨箕烂仔夸成绝代文豪。我深表赞同。我离开北京前,老领导唤了一众南方体育遗少为我饯行,列席的陈老黑谦逊地自称南方体育读者代表,如数家珍地把在座每个人的代表作娓娓了一遍,搞得我们这班出身昔年杨箕村的伪文豪们如沐春风,不对,是如沐旋风,众文豪皆感觉屁股下面装了个螺旋桨,整个人徐徐发射升空,预备抢先“嫦娥”一步去撞击月球。
批判人不是一种境界,夸人才是。吾友阿拉丁说,他有位朋友去英国游历,发现鬼佬们都喜欢夸人,往死里夸,彼此夸赞后大家毛孔悉数张开,比打那个什么寒战还舒服,于是社会相当地和谐。他最后归纳一条:做大事的、做领导的,一定要学会赞美。苛责过度,则众叛亲离;溢美有加,则走狗如云。
我心想:有理。表扬使人进步,批判使人落后,我在南方体育时,编前会上众人夸我专栏写得好,于是我仿佛吃了春药般支撑到了现在,众人又批我做版的美感太差,所以我自暴自弃,离开南方体育前做的最后一个版索性连大标题都出了错字。
中国的传统文化素来主张谦受益满招损,更不主张夸人。胯下那根尾巴,夹得愈紧愈好。我的父母打我小时候就没夸过我,怕我自满,我攒了些薄幸名之后,他们仍旧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写毒草荼害生灵,扫黄办明天就会上门贴罚单。我哥哥当年成绩差我一大截,更是终日狗血淋头,兼受棍棒招呼,父母对他的一个常用称谓是“朽木”,我认为,这是对我哥幼小心灵的一次SM。20多年后,我接父母到北京游玩,见故宫后花园里有枯木参天,仍习惯性地拍了下来,对父母说:将照片拿给家里那棵朽木看,教他日夜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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