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新闻，其实往往是旧闻。美国女飞人琼斯嗑药，最近搞得很轰动，我却是9年前就知道了的。当时我有位同事去采访她的比赛，回来说，那妮子一看就是吃药的。同事还说，另一位女名将，胡子都长出来了，他站在赛道边望去，兀自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有些羞惭。

　　大多数依靠蛮力取胜的竞技项目，都少不得吃药，大家比划的，是谁的药更高科技、更不容易查出。起初的检测手段是尿检，作用不大，难倒的是前列腺发炎的男同志；后来弄出了血检，亦有不少手段可以逃避；作为一名激进的反兴奋剂斗士，我强烈呼吁以后要抽脑髓以证清白。以前的苏联，还经常让女运动员怀孕后堕胎再参加比赛，说是可以增加体能，我相当之怀疑，他们的教练很喜欢吃胎盘。

　　当年顾拜旦有个好友发明了“更快 更高 更强”的口号，老顾觉得好，便剽过来用了。本意虽好，如今却被歪曲了。我以为，此口号当改为“更干（干净） 更爽（天天吞类固醇和麻黄碱当然不爽） 更安心（不怕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强制嘘嘘做飞行尿检）”。快就好么，进过洞房的男人都知道太快简直是一场灾难；高就好么，你若高如姚明，走在街上会有一群狗把你当电线杆往你裤管拉尿；至于强，监狱里蹲着的不是剪径强人就是强奸犯。

　　前不久，我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写帖的网民与我一样，当过多年的体育记者。他说过一句话：若非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别让自家的孩子去练体育。这句话，我要更快更高更强地顶一下。竞技体育的实质，是对人的机能进行过度开发，绝大部分退役运动员都是病人。我的母亲曾是射击运动员，打过无数飞碟，所以她的右耳如今已经聋了，换来的仅仅是广西档案馆和故乡县志里的几行记载，以及几面已不知所终的奖牌和锦旗。

　　练田径和游泳的吃药，练举重和自行车的吃药。练足球的，刚发育就学会了召妓。练某个项目的，发育得太好要被教练潜规则。练体操的，不知何年才发育，我看到那些十七八岁的姑娘们毫无萌动迹象，心里那叫一个急。当然，不发育事小，摔成王燕和桑兰那样才叫悲剧。

　　以后，我宁可让我的孩子去练摊，也不让他练竞技体育。但是，许多的穷人不会这么想，真正的穷人，甚至不可能看到我的专栏。我理解他们朴素的愿望。我的母亲成长于乡村，如果不加入运动队，我不知道她将如何熬过饥荒年代。她说，她经常将队里发的黄糖省下来带给她的两个弟弟吃。拜举国体制所赐，她当时是全家惟一脸上稍微有点血色的人。

　　幸好饥荒年代的中国没有相扑项目，否则报名参加的人可以从北京排到天津。据说，日本的那些相扑肥佬每天吃五顿火锅。不过，他们都死的很早，寿命与人妖差不多，呵，身上多了一大坨膘的人，与身上只少了一小块肉的人，竟是如此地殊途同归。

　　一个小时前，我重温了《南方周末》2003年的报道《举重冠军之死》。4年前，我在专栏里提过这篇报道，以及死得很惨的才力。那时正是非典，写得很仓皇，现在想来，能好好活着，没病没痛，胜过一切功名，一切奖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