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原

　　前些天，教育部出了个规定，要求中小学生课间要跳舞，有家长担心孩子和异性耳鬓厮磨过多，易诱发早恋，这实在是多虑，女孩子的手摸多了，其通感亦无非与白云猪手或泡椒凤爪相若，反倒容易万念俱灰。有例为证：世间最不可能成为强奸犯的，其实是天天耍流氓的妇科男医生。

　　教育部有好舞之风，南京人民谈及此癖应心有余悸。几年前，该部一群老爷到南京师大视察，寻了一众女学生陪舞，当场演绎秦淮十八摸不说，某部长还往女生手里塞纸条，大意是人约黄昏后共游象牙床。所以，教育部此番的跳舞新政，其实是从女娃娃抓起，搞好舞女梯队建设工作，从此货源滚滚取之不竭，三步之内，必有黄花。

　　跳舞一事，本无贵贱之分，只是寻常的娱乐罢了。60多年前的延安，因生活无聊，舞会非常盛行，有一个叫李敦白的美国记者曾经描述说，在一座石头房子里，设备简陋的乐队在演奏《稻草里的火鸡》，毛泽东夫妇、朱德夫妇等翩翩起舞，朱德询问李敦白：你长了虱子没有？你要是没长，就算不上真正的革命同志。

　　十多年前我上大学时，也流行跳舞，不过没人敢带着一身虱子去跳。周末的男生只有两款，洗白白对镜帖摩丝、西装革履如同白区地下党的那款，是准备去赴舞会的，光着膀子叼着烟、蹲在凳上山呼“抠底”的那款，则是我这类去跳舞也纯属自取其辱的邋遢之男。据说我们管理系的学生都必须会跳舞，否则不会伺候上级，宛如死鱼，自己也进不了管理层。我是舞盲，所以毕业后果然一直官运不济，直到现在还没有公款嫖娼的权力，做人相当地失败。

　　昨天看《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方言那群色狼搂着良家妇女开家庭舞会，幼齿纳闷地问我那是什么舞，我告诉她这是20多年前最深入人心的一种舞，叫贴面舞，当年与维纳斯雕像、《少女之心》等一并列入精神污染行列，跳贴面舞时若是交换唾液，得蹲几个月号子，要是交换其他体液，那就得吃枪子了。

　　80年代流行贴面舞，我们这代人流行霹雳舞，舞蹈本身就是风靡之物，此一时彼一时。前些天带父母去天安门广场，我问曾担任故乡文工团匪兵乙角色的父亲，忠字舞怎么跳，木讷的父亲兴起，在广场上扭了几下，那一刹，我望见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欣慰地笑了。

　　赵飞燕因舞姿轻盈，以婢女之身成为汉成帝的续弦，据说时常站在仆人端的托盘上跳舞，实为吴桥杂技之鼻祖。唐玄宗曾拿赵飞燕之典揶揄我老乡杨贵妃，同样善舞的杨贵妃答：奴家虽底盘凝重，但走的是以稳服人的路线。通过舞蹈可以进入上流社会，因此，教育部对广大春蕾的一番殷切情意，苍天可鉴。

　　刚在网上看到了一段中学生跳舞示范视频，我不知道教育学家看到了什么，总之我是看到了制服诱惑。我们生得太早了，怎么就没赶上这么美好的时光。

　　人到中年，我对集体舞、交谊舞、贴面舞都没了兴趣，惟有的一点兴趣，是于荒凉的夜晚，望那寂寥如水的女舞者，满脸焦灼，衣不遮体，手执长棍腾空舞。那种舞，冶金工业部应当列作本行业的工间操，因为该舞天生就是金属行业的结晶：它叫钢管舞。